心灵老和身体老,在我家的具体表现。
人生的衰老往往呈现为两个阶段,其一是心灵的迟暮,其二是身体的衰颓。
前者常常先于后者悄然来临,体现为对外界新鲜事物的疏离与抗拒。
以我的母亲为例,她目前身体尚且康健,却已开始对一些新事物感到抵触。无论是手机上一个稍显复杂的功能,还是请她尝试一件陌生的小事,她总以“麻烦”为由婉拒。并非没有学习的能力,只是不愿再费神适应。
这并非体力不支,而是心灵率先步入“老年”——一种对变化的回避,对未知的倦怠。
而真正的身体衰老,则更为具象而沉重。就像我九十多岁的奶奶,她的生活已大幅收窄,重心全然围绕饮食与消遣。与此同时,记忆的磨损也日益明显:无论我父亲在下午三点还是深夜归家,她总会下意识地喃喃:“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每天中午一家人吃饭,她都要问一句;“两个小孩呢(我女儿和儿子)?”我们每天都会回复一句:“在卧室看书呢”。
奶奶开始只对几十年前发生的事情记忆深刻,对于昨天发生的事情淡忘很快。
这些细节不再源于心懒,而是身体机能自然衰退的结果,标志着衰老进入了另一个更深的层次。
心灵的老去,是选择性的封闭;身体的老去,是无可奈何的褪色。
心灵老和身体老,二者一前一后,共同勾勒出岁月在人身上留下的双重印记——先是精神的收敛,而后是体魄的妥协。
这或许正是生命走向宁静的必经过程:从主动退出喧嚣,到最终聆听身体自身的、缓慢的尾声。
#赵未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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