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國彥對靈巖公園,似乎懷有一種特別的情感。除了推動光福、鄧尉一帶的整體規劃與靈巖公園的建設,他還曾親自手繪靈巖山全圖,刊載於當時的遊覽指南之中,為來此的遊客標示道路與方向。
或許他當年不曾想到,七十五年後,自己與妻子許憲民,以及大女兒的骨灰,最終會歸葬於這座由他親手推動規劃建造的靈巖山。
而在此之前,這一家人的骨灰,經歷了漫長而寂靜的流轉。最初,只是被安放在上海茂名南路一五九弄一個幽暗的衣櫃角落,長年無名無聲;其後輾轉遷至上海息園公墓,依舊只是停留在少有人知的邊角。直到二十一世紀初,才終於在靈巖山上落土為安。更具命運意味的是,這三人骨灰得以安葬於靈巖山後不久,這個家庭唯一的兒子、也是最初保存這些骨灰的人——彭恩華,亦在異國猝然離世。
不知道,彭國彥是否會想到,當年那張為遊人指引方向的靈巖公園地圖,如今所對應的空間,早已佈滿高科技監控設備;而他與許憲民的墓地,也因其大女兒的關聯,而被納入一種更為嚴密的「看護」之中。
這樣的命運安排,對一位曾信奉國家主義、崇尚公共理性,並期望「正己而布公道於他人」,甚至一度憧憬「將來的政治,或許會在聯邦制的道路上前行」的人而言,實在過於殘忍。為了使自己的肉身脫離那套由完全不同邏輯所支配的世界,他選擇了以自盡這樣決絕的方式結束生命;而在身後,他的骨灰與墓地,卻再次被同一套曾摧毀其肉體、且更為嚴密的體系所看管。
如果他能看見這一切,不知道會作何感想。我更願意想像:他的肉體與肉體的灰燼,只是「塵歸塵,土歸土」;而他的靈魂,已得了自由。http://t.cn/AX4gkzh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