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bubu价格崩了,王宁却笑了(上)
摘自盐财经 ,作者辰夕
去年12月,盐财经曾报道过一位靠倒卖泡泡玛特盲盒、一天净赚2万多元的“985”高校学生。在他的记忆里,那时,他唯一要做的事就是想办法抢到货;只要抢到Labubu,尤其是搪胶系列,转手就能赚钱,最贵的一只娃娃的利润接近2000元。
一年之后,泡泡玛特的境况已完全不同。
今年12月,原价594元一盒的Labubu坐坐派对搪胶毛绒系列,二手平台的均价已经从1478元回落到632元左右;部分原价99元的单只款式甚至已经跌破原价,在闪购里最低只卖到82元。
如今,一位长期倒卖Labubu的黄牛表示,现在国内已经不好做了。以“前方高能”系列搪胶毛绒挂件为例,其官方定价为99元的盲盒,未拆封的不确定款式,只能卖到89元;只有指定款式,才能勉强加价30元出手。
即便如此,利润也远不如去年,他反复强调一句话:现在赚的是小钱,行情早就不一样了。
就在今年12月底,辽宁一位玩家在二手平台挂出了一只全新未拆盒的“前方高能”系列隐藏款,标价600元。从结果看,这并不是一个急着出手的价格,毕竟平台数据显示,近三天同款的平均成交价在558元左右。
一只官方定价99元的盲盒,能拥有六倍左右的溢价,在外界看来,依然算得上一笔不错的买卖。但是,对于潮玩圈内的人来说,如果把时间拨回几个月前,这样的价格出现在泡泡玛特身上几乎不可想象。
八个月前,“前方高能”系列刚刚发售时,隐藏款“本我”被公认为整个系列里最值钱的一只。那时,抢新品意味着利润空间,“整端(指该系列产品的整套盲盒)”扫货意味着赌一次高回报。有人凌晨蹲守补货,有人付费代抢,也有人一次性吃下整箱,只为了博中隐藏款的概率。
价格就在这样的追逐中被推到高点。二手平台数据显示,“本我”隐藏款的成交价一度超过5400元,即便热度稍有回落后,长期成交价也维持在千元以上。直到今年6月,价格触及阶段性高点后,开始持续回落,最终跌到如今500多元的区间。
这种变化并非个例。在闲鱼、千岛、得物等平台,Labubu的挂牌数量明显增多,但成交价格却在同步下移。一些折扣连锁门店里,曾经需要抢的盲盒,被摆在最显眼的位置,贴上了限时特惠的标签;在海外电商平台上,过去需要排队预约的热门款式,如今页面显示有货。
如果把视角再拉远一些,类似的降温也出现在资本市场。自8月下旬创下339.8港元的阶段性高点后,泡泡玛特股价一路回落,截至12月中旬跌至约189港元,累计跌幅超过40%,市值蒸发逾2000亿港元。
这些变化,很难用某一次发布、某一款产品或某一个具体事件来解释。但当价格不再被反复追问时,当新品不再被迅速抢空时,市场已经用最直接的方式给出了反馈——潮玩最先降温的,从来不是销量,而是信心。
泡泡玛特的热度,显然正在回落。
如果只看过去两年,Labubu几乎是一个教科书式的成功案例。
现实世界里,Labubu一度成为一种全球现象。各大城市的泡泡玛特门店外,排队成了常态,部分热门款式需要预约,甚至跨城购买。在伦敦,甚至出现过因抢购引发的冲突。蕾哈娜、Lisa、贝克汉姆等明星也在社交平台晒出自己的Labubu,迅速放大了话题效应。
稀缺、溢价和情绪,在同一时间被推到顶点。一时间,Labubu不再只是一个潮玩IP,更像是一种被集体认可的“货币”。
买到它,意味着转手空间。
拥有它,意味着站在潮流中心。
热度并不只停留在现实世界里,资本市场同样给出了极高评价。从2023年的股价低点算起,到2025年8月触及阶段性高点,泡泡玛特股价累计涨幅超过22倍,跑赢了同期的黄金和大部分消费股,被投资者称为“年轻人的茅台”,既稀缺,又能炒,还自带情绪溢价。
摩根大通曾在一份研报中指出,Labubu正在加速成长为全球超级IP。到2025年5月,它在搜索引擎上的热度一度超过Hello Kitty。对于一个诞生于中国的潮玩IP来说,这样的评价几乎是罕见的高度。
2025年10月21日,泡泡玛特发布了第三季度业务公告。数据显示,公司整体收入同比增长245%至250%,中国市场增长185%至190%,海外市场同比增幅达到365%至370%。这份财报延续了上半年的高增长节奏,也再次抬高了外界对潮玩行业的想象空间。
但就在这份“继续增长”的财报发布之后,泡泡玛特的股价却没有继续向上。
自8月见到339.8港元的高点后,泡泡玛特股价开始持续回落,至今跌幅已超过45%。业绩仍在高位,市场情绪却先一步松动了。
这种变化,在二手市场上体现得更早,也更直接。6月12日发售的Labubu怪味便利店系列,上市第二天价格就从199元被炒到4600多元,当天成交量超过170个。但随着官方补货跟上,价格很快跌回千元以内,随后一路下探至260元左右。
第四代迷你Labubu的走势几乎复制了这一过程。8月28日线上发售时瞬间售罄,二手平台整盒价格一度冲到1600元,隐藏款接近800元。但到12月下旬,平台数据显示,隐藏款成交均价已回落至264元,整盒价格降至1077元。
价格的变化迅速改写了预期。盐财经记者看到,有黄牛在社交平台发帖称,“暂缓收购Labubu系列”;在闲鱼上,部分普通款已低于发售价;就连消费者也受此影响,在社交平台评论称,如果所有款式都低于原价,那就直接买自己喜欢的,不再纠结抽盒。
还有消费者发现,在部分折扣零售门店里,老款泡泡玛特产品被集中陈列,以五折甚至更低的价格出售。对一个曾经需要靠抢才能买到的IP来说,这种变化本身,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市场很快将这种变化解读为情绪的转向。华泰证券在研报中提到,资金对泡泡玛特2026年业绩增长确定性的担忧,主要来自海外市场对Labubu的依赖度过高,而其他IP的认知度仍有限。
不过,如果只从产品结构和营收结构来看,“依赖单一IP”并非真正的问题。据媒体远川研究所梳理,泡泡玛特目前的核心IP包括THE MONSTERS、DIMOO、SKULLPANDA、Molly和CRYBABY。Labubu所在的THE MONSTERS系列确实是营收主力,上半年收入占比为34.7%,但它的爆发并没有挤压其他IP。以最早推出的Molly为例,2017年至2024年,其系列销售额从4000万元增长至约20亿元,其他核心IP的走势也大体相同。
那么,真正让市场的态度转向谨慎的原因是什么呢?
答案是供给端的变化。
过去一年里,泡泡玛特明显加快了扩产节奏,缺货问题被系统性解决,而稀缺性的消退,成为看空者反复提及的核心理由。
转折发生在6月18日。那天,泡泡玛特官方宣布,对Labubu 3.0系列进行大规模补货,并同步开启线上预售。
对市场而言,这不是一次普通的补货,而是一次供给预期的根本性改变——意味着,Labubu不再是“抢不到”的稀缺品,而是“可以等、可以买到”的常规商品。
变化很快传导到价格端。几个月前,Labubu 3.0处在供不应求的阶段,玩家需要凌晨守点,黄牛层层加价,整端扫货,只为了换取一个隐藏款的概率。
但当预售机制和稳定供给同时打开,所有建立在紧张感之上的判断都开始失效了。价格不再只向上看,市场第一次认真考虑起“下行”的可能。
这并非泡泡玛特的一次临时决策,事实上,其供给侧调整早已启动。
今年8月,泡泡玛特供应链中心总裁袁俊杰公开表示,以毛绒玩具为例,公司当前一个月的产能已是去年同期的十倍以上,约3000万只,且仍处在持续扩张阶段。这意味着,泡泡玛特正在从制造稀缺转向满足需求。
销售和营销策略也在同步调整。过去,限量发售、分批放货、制造抢购氛围,是行业通行的做法。但今年以来,泡泡玛特明显弱化了这一套路,转而采用更常态化的预售和滚动生产,延长购买窗口,减少瞬时刺激。同时,官方还加强了全渠道供货、限购规则和技术防护,尽可能压缩中间环节的套利空间。
对黄牛而言,这几乎是一场结构性的改变。因为,他们手里的货不再具备时间优势,官方随时可能追加供给,唯一能做的,只剩下尽快变现。抛售随之出现,二手价格也在短时间内快速下探。
泡泡玛特创始人王宁其实早已有预告。
今年7月,王宁在接受媒体采访时直言:“9月之后,Labubu每个月销售可能接近1000万只,全世界范围内需求量太大了,我们在用各种方式,争取不要让它被恶意炒作。”
当“炒作空间”被主动压缩时,原本依附其上的投机资金自然会选择撤离。德银在一份报告中指出,为满足激增的需求,Labubu的产能已从上半年的1000万只,拉升至年底月均5000万只。这一举措,有望在2025年带来约145亿元人民币的调整后净利润。
从这个意义上看,Labubu的降温,并非一次被动的市场波动,而是一场主动触发的“去泡沫”过程。泡泡玛特选择用产能和供应,换取秩序与长期规模,这在商业逻辑上并不激进,却必然以短期牺牲部分稀缺溢价为代价。
早在2024年业绩会上,泡泡玛特管理层就亮明了态度:“我们希望卖的是好的产品,而不是理财产品。”
当“买不到”不再是故事核心,Labubu所承载的,便只剩下产品本身的吸引力。
尤其是对一家试图走向全球化、长期化的潮玩公司而言,这或许是必须跨出的那一步,热度的回落,也几乎是注定的结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