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医看病不就是简单地摸几分钟脉吗？——兼谈看中医是否需要花钱？

一

多年前，我给一位病人看病，问完后再细细诊脉，然后给开了药方。看诊后需要交费。病人却拒绝交费。她的理由非常直接：你就是摸了几分钟脉，再问几个问题，然后思考一会儿，写个药方。这都是非常简单的事情，还需要花钱吗？

正好我看到这样一条新闻：

江西一位患者愤愤不平地向医院投诉。他的理由是：“医生取根鱼刺就收85块，这不是坑人吗？”医生取出卡在喉咙的鱼刺，整个过程不过几分钟，患者认为这是“顺手的事”，理应免费。

这两年事情都反映了同样的观点：医生的工作太简单了，应该免费。

二

那么，医生到底该不该收费呢？

生活中所见，有的人愿意为一次美甲支付上百元，为一次头发造型花费数百元，却对医疗服务的专业价值产生怀疑，这背后反映的是对医疗劳动价值的认知偏差。

医生的工作从来不仅仅是“摸几分钟脉”“取出鱼刺”那么简单动作。这其中包括深厚的医学基本功、准确的诊断、风险评估、操作技巧等等专业素养。

以诊脉为例，医生在诊脉时，并不是无所事事地做个样子的，而是在屏息或缓缓沉呼吸，同时用心细细地体会脉的大小、硬度、速度、宽度、强度等等细微的变化规律。这个过程，非常消耗心力。

诊脉后还要根据四诊的资料来辨证，分析病属何证。再对证思考当用何方，并且是否需要加减。最终写出的药方其实凝聚着深厚的中医功底。进一步说，病人为医生的辛苦工作提供合理的诊疗费用，这源于背后医生曾为能培养出这项技能付出了漫长的学习过程，是无数次模拟训练和实践操作的积累，是反复为病人处方用药的经验和能力。

三

在患者看来，医生只是是摸了一会儿脉，思考了一下下，写下几味中药而已；或者只是用镊子夹了一下，过程简单快速。但在医学专业视角，这是完整的医疗流程。

以我自己学习中医为例，先要进中医药大学学习五年，然后又读了三年硕士、三年博士，并且在毕业后继续在临床上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现在才有了这一点点的临床经验。这个过程非常辛苦，也的确付出了很多。

显然，在患者看来只是“顺手”而已，她完全忽视了医疗服务的专业性和系统性。医生的工作并非只是摸摸脉那么简单，他们需要不断思考，反复斟酌，而且还要时时保持着高度专注和专业判断。

真正让我感觉到心寒的，不是被患者认为应该免费，而是专业价值被如此轻慢。当开出一个对证的药方时，患者认为很简单“不过如此”，这实在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这种不对等的认知，正在侵蚀医疗行业的职业尊严。医生的每一次看上去简简单单地“摸个脉”，背后都是长期专业训练的结果，都应该得到应有的尊重和价值认可。

四

作为一个中医人，看到病人因为病痛而饱受折磨时，我也希望能尽自己的能力帮助病人早日康复。

如何去做呢？我的办法就是把自己全身心地投入到中医之中，上班时做好中医临床，在临床之余则多多地思考，多多地写作中医科普文章，希望不但能提升自己的中医素养，还能传播更多的中医正信正念，从而帮助每一位读者都时时保持着健康。

诊脉虽然看上去简简单单，却能考验一个社会的医疗观念。当我们能够理解诊脉不是医生随意摸几分钟，而是多年的专业训练、准确的判断能力和对生命的责任担当时，医患关系才能真正走向理解和尊重。

在医疗领域，从来没有“小题大做”的说法。任何被忽视的小问题，任何粗心大意，都可能影响疾病的康复。更何况脉搏的跳动非常精微，需要医生聚精会神地去体会指下的感觉。此时非要付出全部的心身不可。事实上，每一位医生在诊脉时都是认真的，而这正是医疗专业精神的体现。

医疗的价值从来不该用“便宜”或“昂贵”来衡量，而应该以“安全”“专业”和“有效”为标准。当真正罹患疾病时人们才会意识到，医生可以为我们提供的往往是无价的健康。

五

作为一个临床中医人，我非常享受自己的临床工作。

每每在帮助病人缓解病痛时，病人的那声“谢谢”让我感觉到极大的幸福感。尤其是针灸，可以随手见功，应针取效，每每都让病人实实在在地体会到了当下缓解疼痛的神奇与惊喜。

医生付出劳累，收取合理的诊费，这与去超市花钱买东西的本质是一样的，都是对价值的认可。而且，医生的价值远比商品更大，因为医生照护的是健康，而健康是无价的。

人人都会追求健康，可以疾病让我们产生痛苦，让我们无法享受生命。那么当我们生病时，是否会真正理解并尊重那些守护我们健康的人所付出的专业与心血呢？

医疗的专业价值，从来不只是金钱能够衡量的。我在临床工作中经常会给一些病人减半收费或免费，因为作为一个中医人，我愿意尽自己的能力去帮助更多的人，而不管病人有钱或没钱。在我看来，如果经济有困难，但还是希望能得到中医的帮助，那么我愿意免费帮助这样的病人，但条件是病人要认可我的付出的价值，而不能认为不就是花几分钟摸摸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