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开了，我又碰上了那个女人。

白厄在她的左侧，或许想起我和那女人的关系，他的笑容僵住了，随后悻悻地把手放下，小声喊了我一句那刻夏老师。他身旁的遐蝶跟着小幅度点了点头，便垂下眼不敢再看我。

是阿那克萨戈拉斯，我说过多少遍了，真是不成器的学生。白厄和遐蝶自从跟了那女人后愈发没有出息，连最基本的礼仪都忘得一干二净。还好风堇跟的是我，她如今已是一位优秀的学者，勤勉，专业，独当一面。

那女人仍像以前一样，妆容精致，仪态优雅，除了稍稍的疲惫以外便看不出破绽。呵，真是天大的笑话，常人必会被她滴水不漏的伪装唬住——金织公司的话事人，工作狂，冷漠的独裁者。说起来还没有和她道喜呢，最近金织公司又接手了几个大项目，离开了讨人厌的前夫，金织女士的事业真是蒸蒸日上啊。可惜这群人永远不会知道，那女人柜子里总吃不完的安眠药片，她倚靠在枕边的呜咽，以及午夜里偶尔袒露的真心。那女人似乎又瘦了，以她的性子，昨天肯定又没吃晚饭吧，也是，她一工作起来便不眠不休，连饥饿的感知系统都失灵了。喔，听说她的项目最近又遇上了技术难题，呵，失去我这个好用的免费劳动力，她想必在焦头烂额吧，真是活该，就算她用那双可怜兮兮的漂亮眼睛看着我，我也没有理由再接这个苦差了。

“…阿格莱雅。”该死，我怎么又下意识喊了她的名字。

也是，我是一名合格的前夫。大度，得体，不计前嫌，从容不迫。问候一位许久未见的前妻，这很合理。

她会怎么回应呢？她会冷冷看着我，再讥讽几句夹枪带棒的话吗？喔，这里还有别人，她喜欢体面。那她会装模作样地笑两声，再说几句虚伪的恭维吗？

她会喊我的名字吗？

我莫名有了多余的期待。但那女人无视了我的目光，轻轻颔首，权当问候，便转头和白厄遐蝶聊起了工作上的事。仿佛我只是一个和她擦肩而过的路人，或者说路边一颗随处可见的石头。

她没有喊我的名字。

她甚至不愿意看我一眼。

礼貌，体面，疏离，是一个女人对厌恶的前夫应有的、再正常不过的态度。

“那刻夏老师，”风堇悄声说，以只有我们能听到的音量“电梯有点挤呢，我们等下一班吧。”

我应了下来，往后退了两步，看着电梯门缓缓把那女人的身影遮住。也是，我和她已经离婚了，再多的牵扯也只会徒增烦恼。我们的感情早已在过往的无数次争吵中消磨殆尽，就算她用以往那温柔的声音唤我，我的内心也不会有任何波动。

风堇，不愧是我最出色的学生，细心，体贴，懂察言观色。

毕竟我真的很讨厌拥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