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多年前，我也是在百灶这里当郎中。你们的历史书应该也讲过吧，当时突然盛行了一场旷日持久的瘟疫。最开始的亚型致死性很高，所有人都恐惧万分。我不会被任何病毒和细菌感染，因此，在当时，我几乎是那个医院的负责人了。”
“说实话，遇到你之前我连基本的生活都不会，除了治病救人外我几乎，什么都不会。也幸好我是巨兽代理人，不吃不喝四五个月也不会死。”他说到这里时，自嘲似的笑了一下。
“那场瘟疫持续了近四年，我见证了太多的死亡了。很多人因为病毒而死，很多人因为阴谋而死，很多人因为不公平的待遇而死，很多人仅仅是因为制度框架的不合理就死掉了……更多更多的人，死得不明不白的。我是兄弟姐妹中见到生离死别最多的人，大哥都不会比我多，我又很容易被生与死影响，我又什么都忘不掉。我亲眼见证了那些死亡、阴谋和政治手段，稍微平息下来后有人接替了我的位置，我被他们从医院里拉出去的时候几乎————几乎————呵。”
他此刻居然笑了一下。短促地，像一把锋利的武器那样，笑了一下。
“我不知道巨兽会不会得抑郁症，不过精神类疾病并不是人独有的，很多动物也有会。我当时出现了太多的症状，不过也没人愿意给我看病，哈！我和你说我什么都记得，但那一段的记忆我其实是不记得了。那一段雾气其实还在，还在我的神海里，只是冻成了霜。”
“我不知道要做什么了，我在街上看不到任何东西，即使所有东西都还在，我的神海里全是霜，但一切的一切都还在继续。我勉强给大哥写了句话，说谁都不要来找我，让我自己呆一会。我让秉烛人交给他，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刚才指给你看的那座山，那半具巨兽尸体，我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缩在那里的土地上，时间的尘埃把我淹没了一半，我醒来时不知道是何年何月。我在那里，整整四十五年，不吃不喝，不言不语，那一段时间里我感受不到时间流逝。”
“巨兽死了也可以互相交流，但我和那只巨兽几乎没说过几句话。”
“巨兽的死亡是漫长的，祂当时离真正死亡还有近百年，祂现在也在死亡中。筹谋策划了大狩猎的真龙和最终公开宣布岁已死亡的真龙之间，隔了七代人。”
“那段时间里我能感觉到日升日落，我也能感觉到祂身上死亡的气息越来越浓烈。”
“我当时心里唯一的情绪是————”
你突然握住他的手，紧紧握住，因为你怕他接下来要说出来的话。
你听到他又笑了一下，但他却破天荒地没有回握你。
“—————嫉妒。”

“为什么我就不能死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