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栖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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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坡下的灌木丛，莫得闲的呼吸仍因方才的惊险而微促，但眼神已是一片沉静的清明。

他示意众人聚拢，随手捡起一根枯枝，在泥地上迅速勾画，“匪窝西侧墙下有荆棘可藏身，但守卫已被惊动。若来的关押处应在里面靠西的位置。”他手腕一转，树枝在东侧一圈，“此处隐约可见成堆干草轮廓，我推测不是粮仓便是草料堆放之地。”

安保队首立刻领悟，“我带人去东边放火，另一队人趁乱救人，咱们也给他们来个趁火打劫？”

“不止放火。”莫得闲眸光微凝，“咱们需得分三路，同时行动，方能制造最大的混乱，再趁隙救人。”

安保队首见莫得闲虽年少，却临危不惧、条理清晰，他们都是习武的粗人，不由信服地道，“莫少爷，您就说该怎么做，咱们任您差遣。”

莫得闲点点头，“这第一路，劳您亲率四位枪法最准的兄弟，潜至寨门附近隐蔽处。待匪窝内火起大乱，门内守卫被吸引注意力时，你等便突然现身，以排枪射击寨门望楼与墙头岗哨，不求毙敌，但求声势骇人，让他们自乱阵脚。”

“第二路，烦请指派二位身形灵活的兄弟绕至匪窝后方，我方才探查时，隐约闻得马匹嘶鸣，那里应是匪徒的马厩。此二人只需割断缰绳，惊散马群即可。马匹受惊狂奔，匪窝必更添混乱，亦能阻断部分追兵。”

“那第三路？”安保队首看向莫得闲。

“我来。”莫得闲放下枯枝，从怀中取出油布小包与火折子，“我去东侧放火。那里堆垛易燃，且位于下风口，火起后浓烟能够顺风直灌匪窝。待火势一起，寨内大乱，你们便照我说的开枪、惊马，而我则趁乱进去救人。”

说罢，他环视众人，“所有人得手后即刻撤离，不可恋战，以最快速度到山下老松林汇合。切记，咱们的目的在于救出若来，制造混乱即可，切勿纠缠。”

莫得闲的计划周详，分工明确，既发挥了安保队持枪的威慑力，又利用了匪窝的地形与物资特点。众人听罢，越发信服。

“只是……”安保队首仍有担忧，“莫少爷，您独自去点火，深入险地，万一……”

“正因我是一个人，目标小，反而不易被察觉。”莫得闲语气坚定，他抬眼望向漆黑的山寨，晨光未至，正是最黑暗的时辰，“就这么定了。诸位，若来安危，系于此举。请务必依计行事，相互呼应。”

“请莫少爷放心！”众人重重抱拳，随后兵分两路，悄无声息地没入山林阴影之中。

目送他们离去，莫得闲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猫腰向着匪窝的东侧潜行。他身形清瘦，动作轻捷，利用地形草木遮掩行迹。

匪窝东侧较之寨门守备松懈，只有一个哈欠连天的匪徒靠在墙根打盹。莫得闲伏在草丛中，静待时机。

粮仓是几间夯土墙茅草屋，一旁空地上是小山一样的干草料堆，他屏住呼吸，如一道影子般悄无声息地靠近草垛，此时山风自东南而来，贴着地面灌向匪窝，机不可失，他掏出油布包，将引火的棉絮塞入草垛底背风处，迅速吹燃火折子。

橘红的火苗倏地点燃棉絮，贪婪地舔舐着干燥的草梗，起初只是细微的噼啪声，转眼间，火势便如巨大的火舌轰然窜起，浓烟滚滚升腾，借着风势，如一条狰狞的黑龙直扑匪窝。

“走水了！”惊惶的嘶喊瞬间撕裂山间的宁静。

几乎在同一时刻，寨门方向骤然响起爆豆般的排枪声，在黎明的山谷中回响，惊起飞鸟无数。紧接着，匪窝后方传来马匹惊恐的嘶鸣与杂乱的马蹄声，间杂着匪徒气急败坏的叫骂。

整个匪窝如同被捅破的马蜂窝，彻底炸开。山匪门从睡梦中惊醒，有的赤膊提刀冲向起火的东侧，有的慌慌张张奔向寨门，还有的试图去拦阻受惊炸群的马匹，人喊马嘶，乱作一团，原本森严的警戒荡然无存。

看来两队人马都顺利得手了，莫得闲长吐一口气。现在轮到他了。莫得闲心脏狂跳，但手脚依旧稳定，他趁乱跑进匪窝，依据先前判定的方位，紧贴屋舍阴影，快速向深处的一座石屋摸去。

石屋外无人看守，想必是被混乱引了出去，莫得闲连忙推门闯入，一眼就看到被绑在柱上的魏若来。

“莫得闲？！”魏若来看清来人，激动又紧张，他是盼着莫得闲来，可真见到了人，又怪自己害他以身犯险，“谁让你来的！”

“嘘……别说话。”看着魏若来被捆的严严实实的样子，莫得闲眼眶微红，他快步上前绕到石柱后，帮他解开绳索。

绳子绑的扎实，魏若来皮嫩肤白，腕间的淤紫让莫得闲心惊，指尖微颤。他快速查看一番，好在除了一些擦伤和捆绑的痕迹，并无严重外伤，心下稍安。

“你能走吗？”

“能！”魏若来用力点头，却因被绑太久血脉不通，双腿一软就是一个趔趄。

莫得闲立刻矮下身子，半蹲在魏若来身前，“上来，我背你。”

“不成！”魏若来不肯，他一个乾元，怎么能让自己的坤泽背？

莫得闲气结，在一起这么多年，他大概猜到魏若来在别扭什么，可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他站起来冷脸道，“不走是吧？行。回去我就跟你爹说，把咱俩婚约退了。”

魏若来一听急了，脱口而出，“不成！我不同意！”

“……你真知道了？”莫得闲说退婚，是威胁也是试探，这半年里，魏若来对他的态度越发微妙、殷勤，让他不由得多想。

魏若来点点头，原本面无血色的脸一下红透了，“……我可以让你背，但是婚约打死我都不退。”

他的话铿锵有力，莫得闲心头忽然涌上些别样滋味，但他无暇细品，现在不是说话的好时机。

“那我得看你表现。”他重新蹲下身子，“赶紧上来。”

这回魏若来直接趴上去，没再别扭，只不过莫得闲背起他往外走的时候，他伏在莫得闲耳畔信誓旦旦地说，“除了婚约，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你再等我五年，等我满了十八，我就娶你过门。”

如果没什么大的变数，魏若来说的话极有可能成真，可是冷不丁听一个十二三的毛头小子说要娶自己，莫得闲还是觉得好笑，尽管他们此刻身处山匪的老巢里，四周烟火弥漫，喊杀声、救火声、枪声、马嘶声混成一片，他还是无奈地扬了扬嘴角，快步向外走去。

拜乌烟瘴气兵荒马乱所致，无人顾及他们。二人顺利逃出匪窝，没入荆棘草丛，接着同乘一匹马，头也不回地向山下狂奔。身后，山寨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际，混乱的喧嚣渐渐远去。

山下老松林，安保队众人已先一步到达，正焦急等待，见莫得闲带着魏若来平安归来，众人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一行人抓紧护着二人疾行返回，待到远离匪窝所在的山头，天色已蒙蒙发亮，回首望去，那处山脊依旧浓烟升腾。

经此一夜，山匪的粮草被焚大半，马匹惊散无数，被流弹打死的匪徒也不在少数，可谓元气大伤，此后许久再不敢下山滋扰报复，倒是意外赢得了一段难得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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