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词悬日月
26-01-02 10:49

丰川祥子坐在驾驶座上,指节规律地敲打着方向盘,舒缓的古典乐从四个方向向中心聚拢,最终在封闭的车顶形成一个回旋,四个独立音频通道构建的音质层次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冷风从敞开的车窗侵入,如数千年前镌刻在石壁上众人围火而舞的简笔画,生命原始的需求也是一张刻满痕迹的石板,黑烟从篝火堆升起,凝结的水顺着刻痕,或越过刻痕流出蕴含着石屑与人迹的白色轨迹,人类存续至今的一大理由便是生物趋热避寒的本能。
“司机小姐等了很久吗?”
三角初音今天穿着一件亮色礼服,裙子不算短,但面料贴肤又轻薄,也许是喝了酒,也许是风吹得凉,也许是她刚刚穿着高跟鞋着急跑出来,胸脯一起一伏轻轻喘着气,两只胳膊环住腰,外面披了一件毛茸茸的大衣,看上去像一只毛发蓬起来的小松鼠。
“没有。”
丰川祥子说。
风是一只夹灭烛火的镊子,顷刻便让还算温暖的火苗变成一道细细长长的青烟,初音搓了搓发红的手指,城市的灯光将此地划分为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切割成菱形的灯光在酒瓶中被光怪陆离的气泡变得难以抉择方向,每一个夜晚都是如此。
在许多个不会存在很久的气泡中,乘客邀请司机喝一杯意式咖啡,司机在后座上准备了毛绒小毯,在一些要密封很久的气泡中,司机其实并不是司机,乘客也不只是乘客,她捡起走田地里撞伤翅膀的鸟,她捻下混杂在蓝色织布中的黄色丝线。不同形状的玻璃杯,不同大小的透明冰块,琥珀色暗红色,雪克杯的摇晃声仿佛要把涩口的顾虑统统搅碎,只留下独属于今夜的醉意。
“抱歉,今天也忘记带钱包了。”
初音摸了摸口袋,发出懊恼的叹息。
“没关系。”
反正祥子也忘记要带找零的硬币。
“那么您想要什么酬劳呢,还是让我为您唱一首歌吗?”
“不用。”
和所有藏酒家一样,有些佳酿不会直接开瓶品尝,而需要等它在时间中自然苏醒。丰川祥子收走了一个三角初音无法拒绝的报酬,似乎一不小心收取得有些过多了,让那张漂亮的脸染上了一抹绯红,她甚至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呢。
如何是好?
如何回应?
如何如何?
一流的品味会让瓶子摔碎,徒留一地酒香,可惜,这只是一个不入流的庸俗故事。

发布于 内蒙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