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一点事》
傍晚坐下来的时候,夕阳先软了。
光从帘子边沿溜进来,蜷在桌角,像一小团忘记收走的暖意。
我坐着,什么也没想做。这样就好。
椅子还留着白天的体温,杯底沉着咖啡褪色的印子。
车影滑过时,窗帘会轻轻抖一下。
风来的时候,巷口面包店的香气会忽然站在房间里,
带着刚出炉的、蓬松的寂静。
只站一会儿。但足够让很多事自己浮现,
那些不必想透的、起毛球的旧事。
忽然有妳。不是想起,是遇见。
像走过走廊时瞥见一扇虚掩的门,里面透出熟悉的光晕。
知道门后有光,就够了。
抽屉里有几张收据,字迹快要化进纸里。
一把钥匙,忘记能开哪扇门。
它们躺在那里,让某些过去保持着“还没收好”的样子。
楼下推车的老伯,轮子碾过路面时发出慢吞吞的鼾声。
那声音在说:日子还在走,只是走着走着,会打盹。
天色一寸一寸沉进灰蓝。路灯睁开惺忪的眼。
不知谁家传来瓷碗碰着木桌的闷响,汤的热气爬上玻璃窗。
城市正在变成一首低哼的谣曲。
我不问妳在哪处灯火里。
只在某个相似的、毛边的傍晚,我们曾共用过同一片昏黄。
那片昏黄,此刻正在我手边,慢慢把自己折起来,
折成一张没有地址的信封。
--林文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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