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 第三章
#谁把谁当真#
温小辉围着黎朔左瞧瞧右看看，最后捏出来黎朔口袋里的苹果6s：“黎大哥，你这古董还好用呢？”。

黎朔抓抓头发，“小辉，你能不能陪我去置办一些东西？”

“包在我身上！”

温小辉带着黎朔出去购物，买了塞满三个行李箱的当季新品，下午两人毛茸茸的脑袋靠在一起鼓捣最新款手机和一堆需要注册的社交软件。

“黎大哥，你这些东西可以进博物馆了！”温小辉抢过黎朔的老款手机，动作麻利地导出通讯录。帮黎朔弄好了vb，刚刚注册，就新增了一个关注。

“这是……赵锦辛。”小辉抬头看了看黎朔，点开赵锦辛的主页，只有三条动态。

第一条是十年前那个酒店定位，赵锦辛拍下了被黎朔砸毁的生日套房。

第二条是五年前，赵锦辛拍下了一对戒指。

第三条是最近，模糊拍了一个男人的背影。

“这是谁啊？”小辉放大看，黎朔拿回手机，“别看其他人的隐私。”

他需要先处理更现实的问题——他名下的资chan。十年停滞，许多投zi和涨户状况不明，一些小e投z可能已被清suan，主要的信托几斤和房chan也因为长期失联被暂时咚结。在短时间内，他的流动zijin会非常紧张，更可怕的是他对现在的经济发展和重点投向一片空白，事业别说重新起步，从何处开始都很难说。

因此，当两天后，黎朔接到父亲旧友的电话，对方热情地表示“听说你回来了，正好我们有个新能源基建的项目”时，黎朔虽然觉得时机巧合得过分，但还是接下了。他需要重新融入社会。

项目简报很快发来，内容扎实，合作方是东南亚当地有背景的企业。黎朔花了整整三天研究资料，准备方案。但在与对方第一次视频会议时，还是遇到了麻烦。对方cfo是个固执的中年人，对黎朔十年断联的问题态度强硬，会议陷入僵局。

黎朔试图解释，对方却打断他：“黎先生，你离开行业太久了，现在的技术标准和十年前不一样。”

会议中断，约好三天后在谈，黎朔晚上要去参加一个商业酒会，面对形形色色陌生的脸孔，黎朔产生了一种失意和孤独感，整个时代都往前走，偏偏把他一个人丢下了。

黎朔突然有点不安，找了个角落一个人喝酒。突然会场的人一齐向一个地方涌去，黎朔转头看，是赵锦辛来了。

赵锦辛已经站在了当年赵荣天的位置上，没人不想巴结。他靠窗站着，手里拿着酒杯，正与人应酬。他穿着深色西装，侧脸线条有些冷硬疏离。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谈话间隙，目光倏地抬起，精准地穿过人群，捉住了黎朔的视线。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拍。远处交谈声、笑声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赵锦辛看了他好久才回了头，继续与面前的人说话，甚至侧了侧身，将半边背影留给黎朔的方向。但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酒杯杯脚。

黎朔感到一丝轻微的不适，像鞋子里进了颗小石子。本想早早离开酒会，可没想到，赵锦辛走来了。

他颇为熟络的虚搂着黎朔的腰，把黎朔往前带了几步，对面前的人说，“这是黎朔，常青藤毕业的高材生，原来是京城会计师事务所的一把手，后来休息了一阵，最近想在纽约发展。”

赵锦辛亲自介绍，所有人自然觉得黎朔的来头不简单，纷纷过来敬酒，赵锦辛突然凑近黎朔耳边，灼热的呼吸让黎朔立刻红了耳朵，他轻声嘱咐，“少喝点。”

说完还拍了拍黎朔的腰，就像丈夫在照看宴会上的妻子。

虽然是赵锦辛替他行了方便，但黎朔不是不识时务的人，赶紧趁这个机会认识现在的上流人士，他社交能力极强，为人又懂进退，再加上一副好样貌，引来越来越多的人和他聊天。

等黎朔到阳台透透气时，赵锦辛也站在那里，对着他举了举酒杯，“好巧。”

赵锦辛刚刚帮了自己的忙，黎朔从小受到的教育不允许他转头就走。他留了下来，刚准备把杯中酒一饮而尽，没想到赵锦辛把烟头扔进了黎朔的酒杯里。

“别喝了，你喝很多了。这群人走走面上功夫，不走心的。”

见外面起风，赵锦辛脱下外套想搭在黎朔肩上，黎朔后退一步躲开了，“多谢。”

赵锦辛无奈摇头，拿出一份文件递给黎朔，“你想合作的那个项目，我恰好认识他们的技术指导，这里是技术白皮书和其他资料，你回去看看，可能有点帮助。”

黎朔翻阅了几下文件，指尖收紧，这些东西何止是有点帮助，简直是完全解决了他开会遇到的阻碍。

“谢谢。”黎朔还给赵锦辛，“我不需要这种帮助。”

赵锦辛抬眼看他，目光平静。“你需要。你的账户咚结了至少百分之七十，剩下的流动zijin撑不过两个月。”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月色很美一样。

黎朔脊背一僵。赵锦辛连他具体的困境都一清二楚。“你调查我？”

“不需要调查，“黎伯父私下问过我，有没有合适的项目介绍给你。他担心你刚回来，压力太大。”

黎朔喉咙像被什么堵住。父亲……竟然去求助赵锦辛。

“我爸和黎伯父都退休了，鄙人不才，但确实会比其他人多一点人脉，”赵锦辛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住黎朔，“我帮的不是你，是黎伯父。你不用有负担，我爸和你爸是很好的朋友，这点事我不帮，我家里的老父亲怕是要骂我了。”

这话将黎朔所有的抗拒都堵了回去。他用父亲做借口，让黎朔连拒绝都显得不近人情。

“项目后续，可能还会遇到类似问题。”赵锦辛继续说，语气公事公办，“对方企业背后关系复杂。我可以继续确保项目顺利，让黎伯伯安心。”他顿了顿，“作为交换，我只要求一件事。”

黎朔心下一沉。“什么？”

“下周五晚上的年度慈善晚宴，恩南是主要赞助方。我需要一个合适的伴。”赵锦辛说得直接，“你陪我出席，算是还我个人情。晚宴后，两清。”

黎朔感到荒谬。“你让我以你的‘伴’身份出席慈善晚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帮我应付一个无聊的社交场合，我帮你解决项目上的麻烦。”赵锦辛语气不变，“很公平的交易。还是说，”他目光扫过黎朔空荡的手指，“你怕被别人误会？怕你那个‘打算结婚’的对象知道？”

黎朔脸色微变。赵锦辛在试探他关于“结婚”的谎言。

“或者，”赵锦辛眼神锐利，“你所谓的‘打算结婚’，根本就是子虚乌有？只是为了搪塞伯父伯母？”

空气瞬间紧绷。黎朔迎上他的视线，手心微微出汗。他不能露馅。“我的私事，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赵锦辛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冷意，“黎朔，你突然消失十年，突然回来，突然说要结婚。你觉得，我真的会信你这套说辞？”他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每个字都像敲在黎朔心上，“你根本没有什么结婚对象。你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过去，面对我。所以撒了个谎，想把所有人都推开，包括你父母。”

他的话像一把解剖刀，精准地剖开了黎朔最隐秘的心思。黎朔呼吸一滞，竟无法立刻反驳。

“我可以帮你圆这个谎。”赵锦辛忽然放软了语气，带着蛊惑的诱饵，“晚宴上，我会让人透露，你正在和一位低调的圈外人士稳定交往，对方不喜欢曝光，所以不便出席。这样，既保全了你的面子，也给了伯父伯母交代。之后，你想继续这个谎言，或者找个合适的演员，都随你。”

他提出了一个黎朔无法拒绝的方案。一个既能解决眼前项目困境，又能暂时维持他谎言、安抚父母的方案。代价是，陪赵锦辛出席一次晚宴，将自己置于赵锦辛的保护或者说控制之下。

黎朔看着赵锦辛深邃的眼睛，那里面的情绪复杂难辨，有关切，有算计，有不容置疑的强势，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近乎悲伤的执着。

“为什么帮我？”黎朔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就因为对我父亲的一句承诺？”

赵锦辛沉默了很久，月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因为我欠你的。”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如狂风吹过，搅乱了黎朔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