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岁男人失业在家后，妻子每天起早贪黑跑代驾。没承想，半年后，男人突然说：“我想把棋牌室盘下来。”妻子正给他转这个月生活费，闻言手指停在屏幕上方，转账提示音在安静的客厅格外响。她锁上手机，叹了口气：“盘棋牌室？你忘了？咱家最后那点存款，去年你弟结婚全借走了，现在抽屉里就剩三百现金。”

男人没接话，把手里捏了半天的烟按在已经堆满的烟灰缸里，烟头挤进去时带落了一撮灰。他盯着那摊灰看了几秒，抬起头：“老赵那店急出，七万就接。设备都是现成的。”

“七万？”妻子像是被刺了一下，声音猛地拔高，“我白天工厂晚上代驾，一个月撑死八千，你管谁要七万？管你弟要？”

“我可以打欠条。”男人站起来，动作太急带倒了凳子，“老赵说了，头三个月他还能帮着照看。那地段你知道，学校对面，光卖烟水都能撑住。”

妻子抓起沙发上的代驾马甲往身上套，马甲拉链卡住了里头的毛衣，她用力扯了两下：“地段好怎么老赵不干了？他儿子沾了赌，欠一屁股债的事你不知道？这种烫手山芋你上赶着接？”

“那我能干啥？”男人突然吼出来，脖子上青筋绷起，“天天在家等你养着？麻将馆再不行也是个营生！”

“营生？”妻子套好了马甲，伸手去玄关捞车钥匙，“你上个营生赔了三十万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张建国，我话撂这儿，你要敢借钱接店，咱这日子就别过了。”

门被摔上了。男人站在原地，听见电梯下行的嗡嗡声。他慢慢扶起凳子，坐回去，又点了根烟。茶几玻璃底下压着张照片，是十年前开的五金店开业那天拍的，那时候他还穿着挺括的衬衫，妻子笑着靠在他肩上，门口花篮红得扎眼。

第二天妻子凌晨四点才回来，轻手轻脚洗漱。男人在沙发上装睡，听见她在厨房热昨天的剩粥，碗勺碰得叮当响。天亮后他照例去菜市场，捡着收摊前的便宜菜买了些。下午，他给老赵发了条微信：“店的事，我再想想。”

老赵直接打电话过来：“建国，不是哥催你，那帮催债的天天来我这晃悠，我真扛不住了。这样，六万五，你点头我马上过户。”

男人握着手机走到阳台，楼下几个老头正在晾衣杆底下下象棋。“赵哥，”他嗓子发干，“我手头真没现钱，能不能……分期给你？我先给两万，剩下按月还。”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只有滋滋的电流声。“两万你有吗？”老赵终于开口。

“我想办法。”男人说。

挂掉电话，他在通讯录里划拉了半天，停在“弟”那个名字上。犹豫了十来分钟，电话拨过去，响了七八声才接。“哥？”那边背景音很吵，像是在工地。

男人清了清嗓子：“忙不？有个事……你嫂子想盘个小店，缺点钱，你看方不方便……”

“哥，”弟弟打断他，压低了声音，“我这正干活呢。钱的事……去年买房借你那八万，我们这还贷压力也大，一时半会儿可能……”

“不是，”男人赶紧说，“我是说，能不能再倒腾点，两三万就行，我半年准还。”

电话那头传来工头吆喝的声音，弟弟匆匆说了句“晚点说”就挂了。忙音嘟嘟响起来，男人慢慢放下手机。

晚上妻子回来时拎了袋苹果，说是代驾客人落车上的，给物业打了电话没人认领。“洗个你吃？”她问，声音没什么起伏。

“嗯。”男人接过袋子。洗苹果的时候，水哗哗冲着，他突然说：“老赵降到六万五了。”

妻子削苹果的手停了，刀刃卡在果皮中间。“然后呢？”

“我拒了。”男人关上水龙头，“你说得对，咱经不起折腾了。”

妻子没说话，继续削苹果，长长的果皮垂下来，一直没断。她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自己又拿了个，在围裙上擦擦就咬了一口。“下个月我白班调成夜班，”她说，嚼苹果的声音脆生生的，“夜班补贴高五百。你要实在闲不住，小区物业在招夜间巡逻，我跟王主任提了一嘴，他说你能去试试。”

男人咬苹果的动作顿住了，嘴里甜涩的滋味漫开。“夜巡……一个月多少？”

“两千四。”妻子看着他，“事不多，就是耗时间。你白天还能睡觉。”

两人沉默着吃完苹果。妻子起身去洗澡，走到卫生间门口又回头：“你要想去，明天我陪你去物业办手续。”

热水器响起来，嗡嗡的轰鸣填满了屋子。男人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抽了张纸巾慢慢擦手。擦得很仔细，指缝都擦了一遍。然后他拿起手机，给老赵发了最后一条消息：“赵哥，店我不要了，你再找找别人吧。”

发完，他删掉了和老赵的聊天记录。卫生间水声停了，妻子裹着湿头发出来，电视里正播着夜间新闻，主持人语速平稳地报道着明天的天气。男人起身去拿吹风机，插头插进插座时啪地闪过一点蓝光。妻子坐下来，把头凑过去，轰隆隆的热风声响起来，盖过了电视里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