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梅笙 26-01-02 19: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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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奇谭》第二季,第一时间去看了胡睿的《耳中人》,《耳中人》来自《聊斋志异》的一个小短篇。按故事人物的原型,故事时间应该是在明末清初,说的是一个叫谭晋玄的秀才,十分的相信导引之术,也就是道家的修炼之术,这也分为两种,一种是动功,就是修炼的时候,要辅助引导动作,以此强身健体,另一种是静功,就是静坐不动,运用意念,抱朴守一。后者则要求修炼者必须意念专一,少私寡欲,但很显然,谭晋玄在修炼的过程中,走火入魔了,而且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走火入魔,耳中人告诉他你已经打开天眼了,但他看到的却是一个三寸许面目狰狞的夜叉。正当他感到惊讶的时候,上门前来借东西的邻居打破了他的这段臆念,于是神魂俱失,得了颠疾,治了半年才逐渐好转。
动画显然是借用了这个故事其中的一些细节,但他所表达的却似乎另有他意,其主旨就是开头显示在屏风一侧的那首南宋释月心的诗:一微尘里三千界,半刹那间八万春。如是往来如是住,不知谁主又谁宾。
这首诗的意思就是,一粒微尘里有三千个世界,刹那是佛教中的一种时间量词,表示一个心念起动的时间,一弹指有六十刹那,一刹那有九百生灭。所以作者说,即便是半个刹那,就包含了八万个春天,心的活动,是快速到宇宙的广域,时光就是如此的循环往复,生生死死,虚虚实实,究竟谁是主宰谁又是被操纵,其实没有人能说得清楚。
所以这里有一个道与佛的悖论,正如谭晋玄,他修的是道,但用的势态,即趺坐,又是佛教的修行禅定的打坐姿态,道家追求一种具像的永恒,但佛家追求的却是抽象的永恒,而认为具像的永恒是一种虚妄,在整个动画展示的存在与虚无之间,似乎一切的华丽,都是转瞬即逝,是一开即谢的昙花,是《牡丹亭》姹紫嫣红都付与残垣断壁,是不舍昼夜的分离与相聚,是女子红颜的消失。一如春色,美是短暂,美是脆弱,而到最终,他也分不清,究竟谁才是那个耳中人。
其实从道家的角度,道家修炼所谓的斩三尸,三尸即所谓附与人身的魂灵之属,也可以理解成,是一个人拥有的不同臆念人格,《云笈七签》云:“夫学道修长生者,若不先灭三尸九虫,徒烦服药断谷,求长生不死,不可得也。” 所谓的耳中人,其实就是人在人格修行的过程中,所产生的臆念,是本人细致幽微的潜意识的所思所想,是承载了其执念的分身与影子。
另外,在传统中的私家花园,本身就是人的内心的折射,是个人精神的外化的表现,每一个人的心里,都有一个花园。这个概念并不等同于今天的公园。就像郑板桥说的,吾毕生之愿,欲筑一土墙院子,门内多栽竹树花草,清晨日尚未出,望东海一片红霞,薄暮斜阳满树,立院中高处,俱见烟水平桥。所以,花园,就是情的隐喻。他理论在修炼中应当克制的理性,在进入花园之中,即好惑五昧,贪爱五色的诱惑之中,土崩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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