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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史与虚火:地方文史研究乱象】
地方文史研究,本应是钩沉索隐、去伪存真、去粗取精的严肃事业,旨在整理地方文史,传承地方文化,实事求是,不虚美、不隐恶是其基本要求。然而,当下某些领域呈现的乱象,却令人忧心忡忡。某些文史研究机构编纂地方文献或敷衍塞责,或粗制滥造,成批量地产出着错误频仍、质量堪忧的文本。如最近由巨野县政协文史资料委员会编、闫成瑞主编、团结出版社出版的《王禹偁诗集注》一书,被网友指出20多处错误,注者甚至连只需要高中语文知识的“张翰”典故都不知道,在网上成为笑料。而部分从事地方文史研究的“研究者”缺乏基本的学术训练,却热衷于穿凿附会、攀附名人,在网络空间中追逐流量,将学术公器的学理探讨,异化为不容异见的攻讦甚至权力干预。这股“伪史”编纂与“虚火”传播的合流,非但不能传承文明,反在无形中传播谬误,损害公信,使得耗费大量资源的地方文史无助于严肃的学术研究。
乱象之一,在于责任机构的“失守”与职能异化。 地方文史工作本需秉持对历史与未来的高度负责精神,谨慎考辨,精益求精。然而,一些承担整理出版之责的机构,或因动力不足,或因能力局限,将这项文化基建工程简化为“任务”甚至“政绩”,追求速度与数量而牺牲质量。其成果或东拼西凑,缺乏系统考据;或陈陈相因,未脱旧说窠臼;甚者常识性错误俯拾皆是,校对形同虚设。这种“应付式”的生产,不仅浪费公共资源,更使得错误信息借由官方或半官方渠道扩散,谬种流传,为后续研究埋下隐患,实质上构成了对地方文化传承的一种“软性破坏”。
乱象之二,在于部分个体的“失范”与学术民粹化倾向。 文史研究的大门固然应向爱好者敞开,但基本的学术规范、考据方法与求真精神,是不可或缺的底线。眼下,一些人未经严格训练,仅凭热情或功利之心介入,其“研究”往往沦为捕风捉影的牵强附会,或是千方百计将本地与宏阔历史叙事中的名人强行勾连,以制造“地方荣光”的幻象,赢得普通网民的肓目跟风吹捧。这种“攀附式研究”,本质上是一种学术上的投机与懒惰,背离了实事求是的原则。
尤为堪忧的是其传播与交流方式的异化。借助微信公众号等便捷平台,其目的并非于同行之间进行严肃的学术对话与相互砥砺,而是追求粉丝关注与流量。当脆弱的“学术成果”遭遇合理质疑时,他们不是反思与修正,而是惯于将学术批评扭曲为“地域攻击”,对批评者施以人身诋毁,更恶劣者,试图动用非学术力量进行干预压制。这种“学术民粹主义”做派,以情感绑架理性,以立场代替真理,不仅破坏了健康争鸣的生态,更在公共领域制造了基于虚假史观的狭隘认同,助长了文化上的自大与偏颇。
究其根源,是文史研究领域部分价值评判标准的模糊与扭曲。机构层面,可能缺乏严格、透明的质量审核与问责机制,未能将学术品质作为核心考核指标;社会层面,浮躁之风弥漫,有时对“文化名片”的急切渴望压倒了对真实性的严谨追求;个体层面,则是学术伦理教育与训练的缺失,使得一些人将网络时代的流量逻辑,错误地移植到需要沉潜与耐心的文史领域。
地方文史,绝非可以随意涂抹的装饰,或满足个别民间爱好者的虚荣。它是中华文化在地方文化中的体现,具有历史严肃性与文化补充性。对其轻率敷衍或蓄意扭曲,短期看可能制造了些许话题与虚假繁荣,长期而言,却是在蛀空文化传承的基石,助长形式主义和不正学风。
匡正时弊,需多管齐下,重树规范。 首先,责任机构必须回归本位,建立严格的编纂、评审与出版规范,强化过程监督与事后问责,让“精品意识”贯穿始终。其次,学术界与专业媒体应积极发声,普及文史研究的基本方法,倡导理性、文明的批评文化,廓清浑水。最重要的是,整个社会应形成尊重历史真实、崇尚严谨求知的氛围,让那些真正沉潜努力、贡献真知灼见的研究者得到肯定,让粗制滥造与哗众取宠之举失去市场。
唯有当责任得以坚守,规范得以尊重,求真精神得以高扬,地方文史研究才能挣脱当前“伪史”与“虚火”的困局,真正履行其传承文明薪火、滋养地方文化生命的庄严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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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张五龙 五龙专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