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胞胎卧室里爆发出第一声震惊至极的卧槽时顾一燃已经睡过一觉了。妈妈作息还是很健康的——如果不用加班的话。五六点吃完晚饭，和郑北一起去公园散散步，把孩子丢在家里玩游戏，散完步买了糖葫芦，路上自己吃了一根，分给郑北一颗，一路哈着气回了家。

回家后洗手洗衣服，换干净的四件套，坐在沙发上任由两只猫猫在身上爬上爬下。顾一燃用膝盖撞了撞脚边的顾顺，这大哥不知道在研究什么，手里永远捧着一本书，有时候是Kindle，看似很专注，却能随时随地迈过地上东倒西歪的双胞胎。连顾一燃都觉得很神奇。

“大宝，眼睛。”顾一燃碰了碰顾顺，小崽子很敷衍地往后挺了一下脖子，很快又塌下去。毛寸刺猬一样，看着十分嚣张不服管。顾一燃无奈，轻轻推了下眼镜。

郑北原本手伸长了搂着顾一燃在看电视，眼神都没飘走一秒，发出一声“啧”。顾顺翻页的动作一顿，脊背慢慢、慢慢挺直了一些。

非得挨一下才老实呢，跟小狗儿似的，牙咬到人，嘴筒子挨巴掌了才知道乖，顾一燃好气又好笑。郑北管教一声就嫌多了，主要这会儿正到李云龙喊开炮，裉节儿上呢，一个没留神都要掉眼泪了，谁有空管孩子。

小跃倒仰在沙发上，腿四仰八叉，露着刚吃饱圆溜溜的肚皮。刚上初中的年纪，看着挺大个个子，四六不着调，小时候怎么拧自己现在还怎么拧，一条腿在墙上，一条腿大劈叉落在顾一燃怀里。怀里还躺着一个，大脑袋枕在顾一燃腿上，背后是小跃的腿，自己的腿则压在小跃胸口和沙发缝里。

周五好时光，爸妈难得不加班，一家人挨在一起起腻，就连大哥也愿意在客厅吵吵闹闹地看漫画。

俩小不点儿才上初中，手机没给买，只有手表和平板，也跟手机差不多了，这会儿正拿着看短视频，一人抱一个，也不怕砸到脸。顾一燃摸着一寒的脑袋，手有一下没一下刮着肥脸蛋——手感没以前好了。这会儿小孩子开始抽条，胳膊腿儿长出来了，脸都尖下去，才真有点儿他生的是两个人的感觉，以前总觉着是什么小动物。

猫崽还是狗崽也分不清。

为什么顾顺就没有这么明显的从蛋变成人的感觉呢？像是手脚终于从蛋壳里蹬出来，让他心头一忽悠的感觉，顾一燃有点儿发呆，怎么也想不起来。顾顺好像忽然有一天就长成了大人。左思右想，顾一燃最终得出结论是顾顺大概发育得比较好，小时候就个儿高，手长脚长，而且四年级之后就变得很酷，衣服都开始穿黑白灰，连小学生最喜欢的奥特曼书包都不要，审美一下从花仙子跳到简约黑灰色运动品牌书包了。

一寒扭扭屁股，好像是躺累了，换了个姿势，面对着他的肚子继续玩平板。又觉得妈妈手臂有点儿挡害，更往前顶了一下，脑袋蹭蹭，拿着妈妈单边的手臂夹住自己的脑袋，顶着顾一燃肋骨看平板。

小跃快被一寒的大象腿压死了。于是发出很上年纪的咳嗽声，从沙发上倒栽下去，被顾顺接住，拍拍灰放在一边了。小跃于是瘫在地毯上，又毛毛虫一样拧到沙发另一头，偷摸摸啃了一口老爸的小腿——郑北甚至没低头看他就绷紧了肌肉——属于条件反射。

父子俩对视一眼，都默不作声。顾一燃觉得很可爱。

小跃啃了一口摸摸牙齿，觉得很痛。也没有很痛，扭着扭着从郑北那头爬上了沙发，坐在靠背上翘着二郎腿玩平板。大脚丫正冲郑北的脸，于是脚心挨了一巴掌。

在客厅一家人看着亮剑黏糊一阵，顾一燃先回屋洗澡去了。洗完换郑北，三个崽见爸妈都走了就换台，打开甄嬛传看得如痴如醉，甄嬛被罚跪，小跃也跟着跪，一寒噜噜脸，看起来很忿忿不平。就连顾顺都保持着看漫画的姿势撩起眼睛在看电视。

顾一燃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反正是周五，玩会儿吧。顾一燃叮嘱他们吃完水果记得刷牙后就回卧室了，一看时间十点半，看了一小会儿书就睡了。三个崽子当然又看电视到十二点，双胞胎被哥哥轰回卧室睡觉，两人撇着嘴很不服气，但在顾顺的死亡凝视下依旧夹着尾巴溜了。

不看电视不代表早睡，两人趴回床上开始玩平板，给人配了一会儿飞机餐，又玩了几把植物大战僵尸，最后刷刷视频看看热搜，却忽觉热闹，两人点进去，立刻坐直了。

吃瓜吃得如痴如醉，一时得意忘形，没控制住音量，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卧槽自卧室爆发，还没待两人激烈讨论，熟悉的拖鞋声传来。顾顺面无表情站在门外看着他俩，这时郑北出来倒水，应该是妈妈渴了，老郑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四人面面相觑。

十三岁的小屁孩儿还因为震惊而脸色通红，半天只憋出一句，希望小姑明天没事。郑北干咧了下嘴，走了，剩顾顺抬手指了他俩一下。两人立刻告饶装乖，钻进被子里假装睡着了。

顾顺替他们关上门，站在门口想了想，一歪头，从兜里掏出了手机。

半晌，微微睁大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