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SJ的文章：你在 2026 年最重要的生存技能：批判性忽视（Critical Ignoring） Your Key Survival Skill for 2026: Critical Ignoring

在一个低质量信息无穷无尽的时代，是时候对抗我们想要“什么都看、什么都吸收”的本能了。这需要刻意练习。

如果把社交媒体当成一个真实的生态系统，它的健康状况大概和 20 世纪 60 年代的克利夫兰凯霍加河差不多——当时那条河污染严重，甚至多次起火燃烧。

正是那些火灾催生了美国环境保护署的成立，并推动了《清洁水法案》的通过。但到了 2026 年，我们面对被污染得不堪入目的媒体环境，却没有任何类似的制度性“治理工程”。

这意味着，我们只能靠自己。作为个体，我们必须停止吞食那些 AI 生成的粉红肉泥、永不消散的愤怒诱饵“化学物质”，以及靠制造谣言牟利的信息“微塑料”。在这个互联网信息极度充裕、却又极度低质、几乎等同于噪音的时代，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对抗人类进化而来的“什么信息都想吸收”的本能，转而过滤掉不可靠的来源和糟糕的数据。

幸运的是，有一种方法：批判性忽视（critical ignoring）。

“这并不是彻底无视，”这一概念在 2021 年被提出者、斯坦福大学教育学荣休教授山姆·温伯格（Sam Wineburg）说，“而是在你初步检查了一些信号之后，再选择忽略。我们把它看作是对自身脆弱性的持续警惕。”

“批判性忽视”源自温伯格及其同事的一项研究，他们探讨如何把专业事实核查员的技能教给学生。研究认为，无论是孩子还是成年人，都需要具备快速判断一条信息是否真实、其来源是否可靠的能力。此后，这个概念不断扩展，逐渐成为一整套技能的总称，其中一些甚至听起来有些反直觉。

下面是一份在新一年里开始练习“批判性忽视”的简明指南：

1. 意识到：批判性思考本身已经变成了一种负担

聪明的人往往会对有限的信息进行深入分析，这正是我们所说的“批判性思考”。但在互联网时代，这种能力反而成了陷阱。

在人类历史的大部分时间里，信息是极度稀缺的。一点旅行者的闲谈，可能就是生与死的区别——比如是否会被维京人砍掉脑袋。直到互联网出现之前，获取可靠信息一直很困难，任何用过卡片目录查资料的人都深有体会。我们的天生好奇心、对八卦的渴望，以及对戏剧性冲突的沉迷，驱使我们在互联网上浪费远超必要的时间。

温伯格与来自马克斯·普朗克人类发展研究所和布里斯托大学的三位研究者在 2023 年的一篇文章中写道：“把批判性思考投入到那些一开始就该被忽略的信息源上，等于把注意力白白送给了注意力商人和恶意操纵者——这正是他们想要的。”

2. 记住：你的注意力是一种稀缺资源

刷社交媒体到底有多消耗人？一项具有开创性的 2021 年研究发现，仅仅 30 分钟的手机刷屏，就会让人产生明显的心理疲劳，甚至削弱自我控制能力。另一项 2022 年的研究指出，在训练前使用社交媒体半小时，会造成足以影响精英排球运动员手眼协调能力的精神疲劳。

在永无止境的媒体轰炸下，注意力管理问题如此普遍，以至于催生了各种高科技“解药”，比如功能极简的手机和电子墨水设备。

但研究虚假信息和媒体素养的乔治城大学研究员马修·法恰尼（Matthew Facciani）认为，最简单的方法往往最有效。他建议使用“自我助推”（self-nudging）——有意识地调整自己的媒体输入和刷屏方式，减少在心理上抵挡网络垃圾所消耗的精力。

一个简单的做法是：事先决定自己要用多长时间看屏幕，然后设定一个计时器。

3. 认识到：“差不多是真的”其实很危险

聊天机器人“编造事实”的倾向——也就是所谓的“幻觉”——看起来像是 AI 的专属问题，但罗马萨皮恩扎大学计算机科学教授瓦尔特·夸特罗乔奇（Walter Quattrociocchi）指出，这只是一个更大、更危险问题的体现。

驱动聊天机器人的大型语言模型被训练成生成“看起来很有说服力”的内容，这与验证信息是否真实是两回事。

“这种转变在大语言模型上表现得尤其明显，但同样的逻辑其实已经运行了很多年，”夸特罗乔奇说。比如，在社交媒体上，算法根据点赞和互动来放大内容，而不是根据准确性。

“社交媒体早已训练用户把流畅度、连贯性和社会认同当作可信度的替代指标，”他说。因此，在 AI 和社交媒体环境中，“看起来合理 就成了判断的终点”。

他的意思是：我们正在被诱导，把“差不多是真的”当成真正的事实，同时逐渐丧失自行核实信息的习惯。

4. 用互联网对付互联网

在当下的媒体环境中寻找真相，需要一些几年前还不存在的工具。比如“横向阅读”（lateral reading），在某种意义上，它正好是批判性思考的反面。面对一条新说法时，不要马上深入分析，而是先退一步，用快速搜索看看其他人是怎么说的。

Chrome 浏览器内置了一个工具，可以快速评估一个网站的可信度。在地址栏网址旁边的菜单中，有一个“关于此页面（About this page）”选项，这是温伯格与谷歌工程师直接合作的成果。

此外，还可以用 AI 来核查人类——以及其他 AI——在互联网上提出的说法。但如果只是随便让一个免费聊天机器人去查，效果可能参差不齐。华盛顿大学博塞尔分校的数字素养专家迈克·考菲尔德（Mike Caulfield）指出，付费版本通常会分配更多算力，从而给出更可靠的结果。

考菲尔德开发了一个名为 Deep Background 的工具，本质上是一段 3500 字的提示词，可以输入到聊天机器人中。它会启动一个多步骤流程，对一组说法进行识别、研究和事实核查。他建议只在 Claude 或 ChatGPT 的付费版本中使用。

Deep Background 会先研究一项说法，然后反复对自身结论进行压力测试。这一点尤为重要，因为聊天机器人依赖的，正是我们都在努力避开的、被污染的信息环境。考菲尔德指出，许多看似“幻觉”的错误，其实只是聊天机器人对糟糕信息源的忠实总结。

用 AI 对抗 AI 听起来似乎很矛盾，但用新技术来修复旧技术造成的破坏，正是人类一贯的做法。当凯霍加河因失控的工业化而严重受损后，其持续数十年的治理过程，正是依靠新技术来监测和修复水质。

清理我们媒体环境的技术仍处在早期阶段。即便它们不断进步，有一点不会改变：我们仍然必须确保自己不被算法催眠，并坚持独立思考。#海外新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