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 26-01-03 14:24
微博认证:复旦大学国际政治系教授,复旦大学网络空间国际治理研究基地主任,人气教师 2023微博年度新知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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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尔斯海默眼中的霸权衰退,本质上是个认知调整和心理调试的问题

截图所示的米尔斯海默的演讲,可以看做是西方国际关系观察者,对于2025年年末发生的正义使命2025演习的初步观察。虽然这个演讲还是非常典型的米氏风格,即对1945年以来的长时段历史,进行了某种下意识的重新组合与组装,但还是给出了一个观察的框架,以及在此基础上的总体解释。

美国霸权的衰退,相对衰退和绝对衰退,正迎来某个无法回避和否认的转折点。相对衰退,即美国单一国家的综合性实力在世界体系中份额的下降,从1945年开始,就是个总体的趋势。绝对衰退,即在国际体系中出现另一个国家,在综合性的实力,包括经济体量,军事实力,金融能力以及政治影响力等多个维度,赶上、接近乃至超过美国,则是进入21世纪之后,伴随中国持续崛起,而出现的新现象。

从美国自身的角度来说,二战结束之后的绝对霸权时期,其实也就持续到1970年代布雷顿森林体系解体,黄金-美元,变成,石油-美元,的那个阶段。而截图中米尔斯海默绕开,回避,或者说,没有提及的重点,仍然是“石油-美元”体系能够建立的基础是什么。目前回顾这段历史,大致包含这些要点:首先是美国的经济构成,制造业-金融服务,能够保持一个相对比较均衡的优势,继续支撑了美元的优势地位,也就是美国经济本身是真实成长性的;其次是美国国内的治理模式和机制,关键指标是美国国债/GDP的年度百分比,GDP的增速超过美国国债的增速,以美国政府主权信用为抵押的美国国债,在技术上仍然处于理性可投资的空间;第三是美国科技创新及其在现实制造业转化上的能力和方向,罗斯福政府最后的遗产,《无尽前沿》报告里提出的基本理念,确保美国国内尽可能多的阶层,从美国的科技创新发展中获利,仍然以一种有效的形式,得到了系统性的遵守;第四是美国压倒性的军事实力优势,能够作为一种最终的校正力量,也是一种最终的抵押品,为美国产品、美国货币、美国债务,进行背书。如果不接受美国产品,那么就用美国的安全保障进行施压,如果对美国货币和美国债务不愿意进行投资,那么就用美国的安全保障进行施压。

米尔斯海默的分析,从正义使命2025演习以及美国大统领的反应进行确认,并将台湾问题按照米尔斯海默简单粗暴的理解,看成是所谓美国秩序的红线,是这位老先生一直以来,用简单粗暴方式随意歪曲和理解历史的研究风格的体现。从战后世界秩序的角度来说,美国在亚太地区的秩序安排,是通过一系列双边的军事同盟,来维护美国在亚太地区的存在。就此而言,米氏的分析,多少有点“一叶落而知秋”的意思在;同时,他对日本、韩国以及东亚地区未来安全形势发展的分析,基本上遵循了“退向未来”(back to further)那篇文章,以及,《大国政治悲剧》那本书里,对90年代冷战之后,欧洲安全格局的分析框架。当时他的预言是,德国会重新成为欧洲战争策源地,德国会重新拥有核武器,欧洲大陆因此会重新爆发战争,为此,90年代还和其他美国学者搞了一堆辩论,形成了一系列文章,成为我念研究生时期专业外语的精读材料。文章阅读经历堪称噩梦,当然那些文章的结论,嗯,在俄乌冲突爆发之后,基本上也就没什么人记得了。

这波对于东亚的分析,米老先生习惯性危言的风格,仍然没有显著的改变,当然,他确实指出了一个问题:现在或许是美国考虑如何在东亚体面调整代价最低的时候。正义使命2025的演习,给出的现实力量对比,十分清晰:2025年12月,美国及其盟友,已经失去了在台湾海峡,第一岛链,对中国构成优势的海空力量对比;伴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差距,只会越来越大;挑战这样一个中国,无论是美国单独上,还是带着盟友一起上;无论是用军事方式,还是用非军事方式,对美国及其盟友来说,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而其中的微妙之处在于,越早面对现实,越直白的接受和认可中国的核心诉求,在台湾问题上放手,美国原有的霸权-盟友体系,受到的损失越小:中国没有兴趣构建类似美国的那种盟友体系;所以,实现统一之后,美国是否继续维持对盟友的压榨体系,并不在中国的兴趣范围之内。除非出现日本捅了美国一刀之后寻求中国庇护这种戏剧性的事态,否则,美国在东亚地区的军事-政治同盟关系,不会因为中国实现统一进程,而遭遇实质性的挑战;只有相反,美国动员东亚军事-同盟体系,武力介入台湾问题,这才会引发中国对干涉者的惩戒性反击。

至于经济利益,直白的说,不同于地缘政治收益,经济这部分利益,看技术能力,供应链,以及其他所有能够被称之为比较优势的部分,在中美这样的国家之间,是可以进行实事求是的谈判的,因为中国已经获得了这样的能力,能够和美国进行这样的谈判。

说到底,尽管米尔斯海默认为,正义使命2025传递的是一个地缘政治信号,但其实,正义使命2025提出的是一个美西方国家的认知调整和心理调试的问题:实力对比已经是这样了,如何尽快度过那个心理上别扭和不顺的时期,理顺心情,摆正认知,愉快的接受那个必须要接受的认知,避免为了心理调试而支付意料之外的代价,才是现在美国以及西方国家真正应该想明白的问题。

这个问题,预期也将成为贯穿2026年中美关系始终的核心问题。

发布于 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