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观者-6805 26-01-03 15:38

#得闲谨制元旦次日票房逆跌#
今天聊一下得闲的隐喻。看到有人说这其实是一部文艺片,因为无论台词、画面、地名、人名都充满了各种隐喻,就像中学语文题对鲁迅各种话语隐喻的分析,所以要一刷、二刷地去体验、去理解。

对于这部电影的隐喻手法我是这样理解的
得闲表面上讲的是一门大炮、一个小镇的战事,但你其实一直在盯着的,是它背后那种说不清的东西:
百姓像羊一样被冲进河里、武力既可杀人也可止戈、懦弱的人被逼成英雄、孩子被命名为“莫等闲”……这些都指向:这部片子面对的,不只是历史事件,而是民族伤口。

对“伤口”,有两种拍法:
1. 直白拍:谁是坏人、谁是好人、谁牺牲、谁流血,配上台词喊几句“誓死保家卫国”,观众该哭就哭,该恨就恨,看完走出影院情绪很快就过去了。
2. 隐喻拍:不把“立场”当口号喊,而是把它藏在地名、物件、名字、影像结构里,让观众在理解的那一刻意识到:这不是一个“看完就结束”的故事,而是在说“我们是谁,我们怎么走到今天”。
导演选择第二种,原因很简单:
直白可以煽动情绪,但隐喻才能承载创痛。

有些东西,一旦你用口号喊出来,就自动被简化了;而战争、懦弱、逃跑、牺牲、侥幸,这些都太复杂了,直说只会变得粗糙甚至庸俗,所以他选择用隐喻来“绕开粗糙”,给这些难以直视的东西留一点尊严和理解。所以隐喻,是对“复杂人性”的保护。这部电影里,没有谁是纯粹的“伟光正”:有怕死的军官;有只想活下来的百姓;有被逼到极限才拿起武器的人。

如果用直白叙事,最容易滑向两种极端:要么是“谁退缩谁就是懦夫”“谁牺牲谁就是英雄”这种简单道德分层;要么是“大家都是受害者被迫的”这种一笔勾销式无罪化。

但导演显然不想这么粗暴。于是他用隐喻,做了几件非常细腻的事:用“羊”来讲受害者,而不是用台词喊“我们很惨”,老百姓-“待宰羔羊”的意象,不是新闻纪录片式的“尸堆”“血流成河”。如果直白拍“屠/杀惨状”,最容易变成战争猎奇或廉价煽情;但用一只活着、却失控地被水冲走的羊,你会感到的是:普通人的命运失去了自我掌控,被拖往谁也不知道的地方。这不是一个“惨”就能说完的状态,而是失重、绝望、和一种深层的屈辱。“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被卷进去。”这种情绪,很难用台词说出口,只能交给隐喻。

再如用戈止镇和武镇来讲立场,不是用台词喊“以武止戈”喊成一句空洞口号,而是把这句话拆开,写进地名、写进结构里:侵略者要找的是“武镇”,他们相信的是主动出击、征服他者的武力;百姓误入的是“戈止镇”,他们希望停战和平,最终是被逼无奈的“以武止戈”。

导演没有安排任何角色出来吼:“我们要以武止戈!”类似台词。如此,这个电影的精神质量立刻会掉一个档次。相反,他把这层意义藏在: “武”字的结构(戈 + 止);镇名的错误指向(武镇 vs 戈止镇);日本兵“找错地方”这个命运式的讽刺。
让观众在回味中才意识到:这不是巧合,而是一个民族在战争中被迫完成的认识转折:“我们不想打,但我们再不打,就没地方可以活了。”
这种东西,一旦用直白台词说出来,就会变得“像写在标语上的话”;只有隐喻,才能保持那种既含蓄、又锋利的质感。

还有这些隐喻,是对“历史解释权”的归还。
很多“历史片”有一个问题:电影一旦把某个立场、某个解释用台词说死了,观众就只能被动接受,变成“被教育的对象”。但这部电影的隐喻做了一件很不一样的事:它把解释权的一部分,还给了观众。

如人物的名字不是答案,而是是提问。“莫得闲”,你这一生不能躺平,你没有“得闲”的权利。对观众:那我们呢?我们是不是在享受某种“得闲”?这“得闲”是谁替你换来的?
“莫等闲”,更像是写给现实的悄悄话:如果我们把今天当“等闲”的日子, 那是不是意味着某个时代的某些牺牲被白费了?
导演从头到尾没有用任何台词点破这层意思,
他只是把名字放在那里,等你自己去“对号入座”:无论你愿不愿意承认,这个片子仿佛在问你:“你有没有把这一切当成理所当然?”

这就是隐喻的高级之处:
它不是提供结论,而是制造问题。
直白表达是“告诉你怎么想”,
隐喻表达是“逼你自己去想”。
隐喻让历史不再是“已经定型的过去”,而是“与你有关的现在”

“所有的历史都是现代史”,这部电影其实就是这么在拍:如果只是把战争当成“很久以前发生的事”,那就只需要纪录片式的还原; 但他显然不是,他在做的是:把历史变成当下的镜子,让你在看他们的时候,不得不问自己:“如果我在那一年,是不是会也跑、会也怕、会也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直白叙事往往是:“他们当年多英勇,我们现在要珍惜幸福生活。”
隐喻叙事却是在说:他们当年并不都英勇,他们也害怕也想退缩,可是在那个节点上,他们还是做了一些没有退缩的事。那今天轮到你的时候,你会怎么做?
这种“把观众拖进来一起被审问”的工作,只能通过隐喻完成。你如果用台词直接问观众,那就是说教、就是PUA。

还有隐喻是对“战争爽感”的抵抗,就是导演对“把战争拍成爽片”这件事是拒绝的。很多战争题材,会不自觉滑向一种“爽感”结构:敌人很坏、主角很强、打得很燃。观众在大银幕前获得一种“替代性胜利快感”
但得闲里,你会发现:主角很狼狈,经常在逃、在被动应对。村民并不英勇,他们是怕、是躲、是被屠杀。大炮也不是一发入魂的“英雄武器”,而是问题重重、修修补补、随时会出事的东西
如果导演用直白台词来讲“牺牲有多伟大”“胜利多么振奋人心”,这个电影很容易就向“热血”“燃”“爽”滑去。但他偏偏用了很多“侧着来”的隐喻:用破碎的日常物件在河里打转,提醒你:这是被战争撕碎的生活,不是什么游戏场景。用羊替代尸体,提醒你这是被宰杀的生命,而不是供你消遣的“敌我数值”。用戈止镇这样的地名,提醒你:武器不是为了爽,而是被逼到最后一步的“止戈之器”。

这些隐喻,本质上是在压制一种轻浮的快感,
拒绝把战争、流血、死亡拍成“视觉娱乐”。
他不直白,是为了让观众不敢轻易“爽起来”。

编导用隐喻拍战争题材,
是为了作品体现出历史的复杂性、人物的尊严、观众的思考权。
对历史:
他知道那不是“简单的光荣史”,里面有逃避、有怯弱、有侥幸活下来的愧疚,因此不能用口号、只能用隐喻来保留复杂性。
 对人物:
他不想把人写成符号,不想逼所有人都“必须英勇”,所以用羊、用地名、用名字,来讲他们的困境,给懦弱与迟疑留一点空间。
对观众:
他不愿替你想完,他只把“戈止镇”“莫等闲”这些密码放在那儿,让你自己决定:你想不想看懂?你愿不愿意承认,这电影说的可能也是你?

这就是为什么会觉得这电影“隐喻很多”,因为他不是怕直白说,而是屑于用一种粗糙的方式,把本该深刻的东西说浅了。

ps
只看了一遍,虽然说了这么多,但依然感觉漏掉了很多。

发布于 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