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段时间,我看到不少与“看台”相关的英文翻译。首先说说个人看法,在这样一种本身就舶来的文化里,使用英文或其他外文其实是一件相当正常正确的现象。虽然我个人一向主张,看台上的外文能不用就尽量不用;但如果选择用了,就一定要用得准确。
问题在于,最近看到的一些看台翻译,已经不是“风格偏好”的问题,而是触及了概念层面的偏差。尤其是“看台”这个核心概念,本身在中文语境里已经被赋予了明确的文化含义,但在翻译成英文时,却出现了不少让人感到困惑、甚至明显不对劲的用法。这些翻译看起来很“国际”,其实翻译的属实有点迷惑了。
中文里我们说“看台”,在一般语境里可以很中性,它在字典里就是观众席、坐席区,新闻报道里也都这么用。但我们现在讨论的“看台”,明显不是建筑学意义的“stand”,而是一整套球迷文化语境下的看台,这其中不仅仅是包括了我们想要表达的死忠聚集区或者范广义的球迷聚集区,还有我们赋予的“90分钟合唱、领唱、旗帜、TIFO、生活态度,足球啤酒摇滚乐”这样的意象和其带来的参与感和身份感。
也就是说,你要翻译的不是“观众席”,而是“看台文化中的那个看台”。
所以这里把看台翻译成stand是一种特别不合适的现象。恳求您别这么用了。
我这里插出来一句,做一个用英语进行日常交流11年的人,只要我看到一个名词前面加 stand-,而且没有明确限定,我就不免把这个stand往下三路向想,stand 本身就有大量非正式、俚语、甚至明显性暗示的延伸用法,这里我就不展开了。
回到刚才的话题,“看台”这个本来就是舶来品的意象如何翻译回去呢?
在讨论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说一下中文这种语言。我们的中文有一种特别擅长、也特别容易发生的一种文化生成机制,就是“把空间直接变成身份”的强能力。我们的中文名词很少被形态限制,一个词可以非常自然地完成从 空间 到 群体 到 身份 再到 立场的跃迁。
就比如说“江湖”“圈子”“体制”这种已然被丰富的意群。
所以我们的看台在语言学的范畴不是 spatial noun(空间名词),而是 compressed identity noun(压缩身份名词)。
而相对的,英语是“拆分型语言”。
这里先跳出来,看看我曾经写过一篇长文,讲述ultras组织是如何命名的。其中就提到国外球迷组织的几种命名方式:
1. 60年代末70年代初的一批老牌意大利组织以意识形态的标签命名:http://t.cn/AXbAEiB2
2.地名+成立年份:http://t.cn/A6YiDjRU
3.球场区域/流行文化/直接借用外文:http://t.cn/A6YiDjR4
所以您看,虽然我说英语和中文,但我不愿意直接翻译把看台及其相关的内容翻译成英文。因为英语表示我们中文的“看台”的话,有几种不同的维度。
第一就是真实存在的空间维度,诸如North Stand,South Stand,Home End,Away End。但这些都是空间的概念,他只反映了你坐在具体的球场的哪个区域。
第二就是其中包括的人群,matchgoing fans(真正去现场的人,区别于电视机球迷),home supporters,away supporters,locals,regulars。他也只是说明你是哪一种类的球迷。
第三就是ultras,firms,barra bravas这种有明确身份定义的人群。
您要翻译成英伦风,那可以是the terrace lads,the home-end lads,the curva lads。
但如果想保留中文意境里这种复杂性,其实直接使用意大利原文更好。如果使用英文的话,就需要在意境中进行取舍。总之,如果喜欢这种文化,咱们就做的用心一点,“信达雅”不易,需要有通达两种甚至多种文化的鉴赏能力,路还长,大家一起努力。
延展阅读:
1.“曲线看台”的不同形式与用法:http://t.cn/AXbAEiBL
2.从Ultras的拼写问题说开去:http://t.cn/A6l9S9w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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