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开了2026年第一次正式的火,因为朋友想来家里吃饭。也不知道怎么,可能是当时心情不错,也可能是处于新年伊始想着有机会聚聚总是好的,就这么答应了。答应完了,心里又有点后悔。
其实我以前很喜欢邀请朋友们来家里吃饭,有几次阳阳都说挺麻烦的或者不太方便,我兴冲冲地也没放在心上。但好像就是因为和这个朋友这几年远远近近的距离,我发现对“来家里玩”这件事变得有点抗拒。她曾经是我最要好的朋友,总是期待又喜欢我的手艺,我们认识了好多好多年,已经快是认识的时间超过不认识的年岁了。明明性格完全不同,兴趣技能点擅长的事也没什么重合,就像她这么多年还是只会拿电饭煲做个饭,用料包炖个咖喱,也叫“做饭”,而我一直都对烹饪兴趣满满。当我们的世界还只有我俩时,她就尝过我没煮熟的鱼,也对番茄炒蛋这样基础的菜色发出惊叹。也许来家里吃饭是我们之间所剩不多,能证明曾亲密过,现在也努力维系亲密的纽带。只可惜,如今她永远带着她的伴侣挂件,我就要一次次忍受她对象这个糟糕讨厌的客人。
过去几年一直在跟这种复杂多变难缠烦闷的心情做斗争。每一次跟他们交际,五次里可能只有一次在散场后我是真心实意快乐的。第一次来家里做客,洗了一斤多的车厘子,男的就在旁边啊呜啊呜吃,我不是心疼车厘子,是完全看不出来他的礼貌与尊重。嘴巴上说话是客套的,但做饭做到八点半一句话不问,一点没有帮忙的意思是不客气。吃完后开玩笑打趣让他洗碗马上变脸也是不客气的,诸如此类。我必须接受我以为的天才聪慧成熟的朋友原来爱的就是这样一个男人,一个自以为幽默、帅气、聪明实则肤浅、懒惰,迂腐的沙东男人。对啊,我们俩其实那么不一样,对爱情的看法那么不一样,喜爱的人当然也如此如此不同。
于是要花很多时间找到祝福的角度,化繁为简好了,朋友过得开心只需要祝福,她幸福我就快乐。有一次我们一起出去吃饭,席间一度聊天打趣她笑到吸不上气,肚子完全笑痛,直到走出门还在笑。男的也一直参与和开玩笑,但他突然有点担忧地看着她,说了一句:你怎么啦,是不是喝醉了?那一瞬间我的心变得很安静。我在想是他平常不怎么看到过她这么狂笑吗?是他觉得她在社交中不会有这样模样吗?
但是明明在你认识她以前,我们一直一直都是这样相处的啊,她在我面前就是这样常常被逗得直不起腰啊。
是她成了你的女友后我的好朋友就才消失的。
这些年围绕失去的朋友、改变的朋友和阳聊过许多,关于她也聊了许多。心结解了又散,散了又缠,越想反而越乱。也许讨厌男的也可以让我更避免面对真相是我给朋友赋了太多魅,我也许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她。前两年她去看泰勒斯威夫特的演唱会,我心惊,居然这一刻我才从她朋友圈知道,她这么喜欢她。在她永远主动,甚至更多迁就我的这么久以来,我是不是也表现得让她回避了展现完全的自己,只能成为一个可靠、成熟的好朋友?
答案或许还要很久很久才知道了。起码如今我能做的,就是在一个微妙的平衡点里动弹不得。往前走一步,我心烦意乱,不得要领,往后走一步,两个人愈发渐行渐远,失散告别。我要假装我们没那么好过,只是一个老友而非密友,所以不再索取更多的情感浓度,不再讨要迁就、体谅和偏袒;我也要扮演好一个密友,轻松地提起从前的记忆,状似不经意地谈到一起做的事,用熟悉却成熟的方式面对她,在这样的时刻告诉她,我懂你需要什么,我会配合。如同我们必须相信西西弗斯是幸福,我的石头在脚下,不偏不倚地刚刚好站在中间,才能既不逾矩地更进一步——我已没有立场也没有这份心境——又不至于让石头坠毁,因为我确认,如果真的失去,我还是会很难过,很难过。于是在主动邀约和拒绝她之间,我只能找一个积极回应她的邀约的石头。
这么久困在一件事里,每次想好好写下来却还是无法面对。今天其实什么都没发生,但我决定写下来。2026年我希望自己可以继续在和人的关系与相处中探索,虽然我向来做得很差,很笨。我想坦诚地面对自己的心情,哪怕总在念叨这些显得好软弱。我想尽可能感受当下的情绪,而不总是慢半拍后知后觉才知道是伤心还是快乐。
就像今天,在他们来之前我们买菜时第一次计较买这个菜有点贵加那个菜没必要,我悲哀地想如果只有她来我愿意做很多道复杂昂贵的菜式,什么时候我们会对来家里玩的朋友考虑预算?我计较,我烦躁,但我还是无法拒绝她;我也告诉自己可以不用维持见面时热络的氛围,没话想讲我可以闭嘴;也会在男的果然又做了我讨厌的事时要么直接提出来不要这样,要么当没看见接受他就是如此,不再预设和事后评价。我决定平静地感受,精准地调整,淡淡地接受,此刻,以及未来都将如此。
所以我也做了想做的微小的报复。这一次,我没有再端出车厘子招待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