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游蝦蝦
26-01-04 14:52

这次去欧洲,最奇妙的事情就是重新认识了我小时候的画画老师。她教我画的时候我大概10岁,而她30岁,我们其实并没有机会真正“认识”,当然我们对彼此有一点点印象,比如她觉得我是个很有个性的小孩,而我觉得她像一个强大又朦胧的存在——我非常直觉地知道她教我们的方式很厉害,我在此前和此后都再也没遇到过(现在的我会说是“实验性的”);我被她批评过几次(我真的几乎没在学习的场景里被批评过!),可以说我身上曾经那种学习好的小孩常见的、爱装逼的扭捏作态的气质就是被她洗刷掉的,她让我学会直视自己的目标和渴望;她是我的艺术史启蒙,虽然我现在还记得的已经不多。我在乌特火车站见到她,她的第一句话居然是“你长这么高了”,天啊,我都25岁了,谁还会说这种话?她说她都45了,还跑出来看世界,我说我总觉得你30岁,她说我知道,因为你认识的就是那时候的我。然后我们就很顺畅地重新认识了,对啊,没有任何尴尬或阻碍,就像我们一直以来都是很好的朋友那样。我们坐在登博斯的一座教堂里,被博斯的作品的复制品们包围着,她给我讲她如何恋爱,如何考上央美,如何在边境小镇做非遗的田野调查,如何碰到志同道合的人又一拍两散,如何抑郁又康复……这下我真的认识她了,你会相信你能在15年之后和一个人一见如故吗,但这真的发生了。于是我也告诉她我这些年在做什么,我其实很怕我的人生只能精彩这么二十多年,但是听完她的故事我又觉得我还能再折腾下去,有人就在我面前做到了啊,我为什么不能相信这种可能性呢。她说你可以的,我们很像,而且你想得比我年轻时更明白——其实很多人和我说过“我们很像”(甚至有面试官在面试的时候这么说),但是我都只能是忍着不翻白眼,可是她这么说,我就想说对啊!对啊!对啊,我们真的很像,而且很高兴你是我的老师,不只是画班的老师,而是更多更多意义上的。那天凌晨五点我们躺在酒店床上,她说她好久没说这么多话了,就像千与千寻里的河神哇啦哇啦全部吐出来了,我说接下来你就会大笑着飞走了,她说是啊,我要大笑着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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