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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蛇（下）

自那以后，只要对上无尘的眼睛，玄殊心口的灼痛便会减轻几分。

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能照出他心底的污秽，也能照出一丝从未有过的安宁。

他们结伴而行，走过江南的烟雨，走过塞北的风沙。

玄殊不再滥杀无辜，遇到赶路的旅人，会默默跟在身后，赶走夜里的豺狼；看到受灾的村落，会悄悄留下几袋粮食，然后转身隐入山林。

可命运的网，终究还是缠了上来。

那日，他们行至一座古寺，老道却突然出现，桃木剑直指玄殊的眉心。

“孽障！你屠师门，害百姓，共计九百九十九条人命，今日贫道便替天行道，收了你这妖孽！”

玄殊将无尘护在身后，妖力瞬间暴涨，周身黑气缭绕。他知道自己罪孽深重，可他不能让无尘有事。

“道长，且慢！”无尘突然挣开他的手，走到老道面前，双手合十，神色平静，“他杀了九百九十九人，我便救了九百九十九人。我愿用我一生的功德，抵他所有罪孽。”

老道长怔住了，随即长叹一声：“痴儿！你本是慧根深厚之人，百年后便可羽化登仙，何苦为了一个妖，毁了自己的前程？”

无尘笑了，眉眼弯弯，像极了初见时的模样。“成仙有什么好？我只要他健康平安。”

玄殊浑身一震，怔怔地看着无尘的背影。

他想起了仙山的桃花，想起了崖底的蛇窟，想起了无数个被魔气折磨的夜晚。

他以为自己这一生，注定要在黑暗里沉沦，可原来也有人会关心他，也有人愿意为了他放弃一切。

他缓缓抬手，指尖凝聚起所有的妖力，然后，一点点散去。

经脉寸寸断裂，蛇丹化作流光，消散在空气里。

老道惊道：“你疯了！居然自毁修为！”

玄殊没有理会，他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像个虔诚的信徒。

“道长，从今往后，我只是一介凡人，我会多行善事，弥补自己前半生的罪孽。”

“罢了罢了。”老道转身离去。

玄殊站起身，牵住无尘的手，“你怎么这么傻？为了我这个妖怪，不值得……”

无尘转过身，抱住他，“我不是傻，”他轻声说，“我只是心疼你。”

“我知道，你本就是个很好的人。”

风过古寺，檐角的铜铃轻轻作响。

玄殊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和尚，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从此以后，世间再无作恶的蛇妖玄殊，只有一个叫阿殊的凡人，牵着一个叫无尘的小和尚，走过岁岁年年的人间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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