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土勃薯 26-01-04 2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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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觉得,越强调所谓的“正义联盟”,就越会消解这个概念。

从逻辑上讲很简单——如果你是正义的伙伴,你出事了,我没能力救你,我不方便救你,我的信用就会大打折扣,而让你出事的,那个欺负你的人,反而可以通过强盗的手段,大大地提升了自身的信用,那你相当于自己就把那个真相说出来了,正义没有用,实力才有用,有实力当强盗都能提升信用,那最优解是什么?

对咯,最优解就是当强盗,或者当强盗的仆从,忘掉正义,去侵略,去抢劫,去滥杀无辜。

那你一开始对“正义联盟”的维护,算什么?

如果你以这种思路去论述这个问题,则“正义”无法闭环,社达才能闭环,此时,如果你敞开天窗说亮话,我就社达了,怎么着吧?那好,你的说法没有毛病。

只是,在社达的思路下,你不能只有在自己实力强的时候才支持社达,在你不强的时候,你也得理所应当的去投,去死。社达的逻辑是非常粗暴的,无所谓道德,无所谓秩序,无所谓应不应该,更无所谓输赢,一切都是数值游戏,生态位也不过是一种异化的数值游戏。你能接受这个,你玩,那完全无可非议。

如果,你用社达的思路去论证“正义”,用社达反对社达,则必然二律背反,必然自相矛盾。

破二律背反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论证“另一条路”的存在,这样才能把“二律”消解掉,探索下一种可能。

那么,存不存在下一种可能呢?存在的,一直存在的。

中国一个隐藏的优势就在于历史够长,这就使得很多难题,都有前人遇到过,既然前人遇到过,就有足够的借鉴素材,成功经验也好,反面教材也好,都是这样的。

两千多年前就是这样了。

两千多年前,从七国争雄到楚汉相争那段时间,深谙鬼谷奇门的谋略家们就已经总结出来了一个到今天都非常正确的结论——不到生死存亡,合纵断不可行。

怎么说?看看六国攻秦的失败就知道了,苏秦能促成这么一回事,权威的来源从来都不是他腰间六国的相印,那显然是一个“果”,所以“因”是什么?“因”是无形的,是一种趋势,一种共识,是变法强军之后的秦,对山东六国形成的战略优势,这种优势让六国感到一种被威胁的不安。

但是这种不安,远远没到马上就能要命的地步,所以六国虽然有合纵攻秦的内驱力,但这种内驱力,远远没到能让他们倾其所有拧成一股绳,一门心思扑在攻秦上,更何况攻秦固然占尽了道义优势,但性价比这方面远远没有后人想象的高。

为什么?六国的高层不是傻子,就算秦没了,六国还在,大家还要继续争个你死我活,况且,秦国那点刀乐,如果均摊到六国来分,每家能分多少?又怎么分?是按战绩分,还是按损失分?按战绩分,对损失大的不公平,按损失分,能打的那一方不是他妈的白打了吗?搞不好谁在攻秦的过程中把自己攻🈚了,那不好意思,你也成奖池里的刀乐,要被幸存者们瓜分了,那谁家要是不保存实力,是不是傻啊?这就好比吃鸡前七打决赛圈,你让大家三级甲肾上腺不要命的打,只为了灭掉其中一个人,可能吗?灭完了剩下六个人在空地上大眼瞪小眼?

所以破合纵很好破,无非是说出每一家心里都有的那么点小九九,放出几句诛心之论蛐蛐发起者,比如说他让你们联合,不过是想坐收渔利,不然他怎么不亲自上?合纵就合不成了。如果合纵的发起者头铁,一定要单枪匹马硬碰硬跟我拼,那可以啊,拼啊,你山遥路远打过来,先叠一个大号debuff,我再跟其他几家勾兑勾兑,说你家光顾着跟我家拼了,现在后方很空虚,你们一起搞他,这样他就成刀乐了,我们分他的刀乐,你就没了。

后来的人,把这个正话反话都说了的战术叫做“连横”,此事在诸葛亮安居平五路一事中,亦有记载。

那么,为什么秦末农民大起义的时候,天下能够拧成一股绳,一起把秦给掀了呢?事情发生了哪些变化?天下合力反秦,最大的内驱力变成什么了?

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吗?屁。且不说参与反秦的里面不缺王侯将相,比如说项羽那个项,就是战国时期楚国的那个项,而且说难听点,王侯将相就是有种啊,几千年历史,王侯将相砍农民的时候,远比农民砍王侯将相多,农民偶尔砍赢了几次,也会变成新的王侯将相,不是宁有种乎吗?怎么轮到自己了,也急不可耐地去享富贵了?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是一句非常崇高的理想口号,他可以在后面几千年里,让看不惯王侯将相的人舍生取义,它是革命纲领,但它不是行动路线,不能当饭吃,不能指挥具体的斗争。

指挥具体斗争的是什么?

当然是“今亡亦死,举大计亦死,等死,死国可乎?”

对农民来说,我不揭竿而起,我就死了,揭竿而起,兴许还能活,至少,能吃几顿饱饭再死。对于六国的旧诸侯来说,我的钱没了,我的兵没了,我的房子也没了,我的儿子在阿房宫当宦官,甚至干脆没有儿子了,被杀了,我的老婆和女儿在阿房宫和他姓嬴的天天开趴,我是那个无能的丈夫,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所有人都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那团结本身也就没有了顾虑和算计,不死是为赢,已经触底了怎么走都是向上,这个时候合纵和含金量就体现出来了。

后面的两千年,无非就是合纵的人在换,是皇亲还是诸侯,还是节度使,亦或是农民,亦或是工农兵的联合,是不是为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那真不一定,但都是为了“等死,死国可乎”。

所以“义”不是原驱力,“舍生取义”更不是原驱力,求生才是原驱力,这是写进碳基生物底层代码里的。换而言之,如果大家都能“生”,而且活的尚可,你舍生取义给谁看?你“舍生”又能博取谁的同情?舍生取义的伟大,一定是在于给大众谋生路的。

这一块贷款灭没用,哪怕你的贷款是真的,就像六国攻秦,你说不攻秦六国将来会亡这显然是真的,但只要没有“今亡亦死举大计亦死”的核心驱动,人们完全可以等死。而且,你贷这个款本身意义也不大,为什么?不攻秦六国会死是真的,但攻了秦六国不会死是假的,只是说斗争换了一个形式,在新形式下再出来一个“秦国”扫清六合。

所以唯物史观对“先知”和“圣愚”这一块从来都是很不屑的,哲学家们忙着解释这个世界,但问题从来都在于改造世界。

那么唯物史观在这一层的突破,恰恰是在于对“改造世界”的研究上。

说的古典一些,谁来举起义旗?谁来贯彻和继承大义?不是先知,不是圣愚,他们成不了事。是英雄,有行动力的英雄。那么谁是英雄?谁有行动力,谁就是英雄,谁愿意在大伙都活不下去的时候为了求个生存干他妈的,谁就是英雄,愿意给自己活路也愿意给别人活路的,都是他妈的英雄,人民英雄。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一茬死,一茬生,只要日子还过不下去,只要求一条活路还是刚需,英雄就一直存在。你可能会问,我当了英雄,我死了,意义在哪?意义就在于你多活了一阵子,你不干他妈的,你早他妈没了。反过来说,没有你,后面的英雄们也促成不了大事。

所以,“干他妈的”本身,就是成为他妈的英雄的入场券,而不是反过来,说“我坚持正义,我说的对,你们都得帮我”,谁他妈帮你?出来骗吃骗喝的,哪个有说自己不坚持正义的?愿意干他妈的的,也不尽然都是英雄,还可能是他妈的土匪,还可能连他妈的土匪都不如。

所以,如果你想在社达的现状中谈谈“义”的价值,你要做的一定不是去吹嘘那个所谓的“正义联盟”,他们,包括中国,可能没你想的那么靠谱。而是说,在反帝的路上,选择干他妈的,然后选择干他妈的的人坐在一起,聊聊我能干什么,我能为你干什么,你能为我干什么,干不了的,你也别抱怨,这是在求最大公约数,而不是在求最小公倍数。

我们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抗美援朝你不打,你坐那等老大哥帮你打,老大哥也不打,老大哥直接把你的东三省定义成战略缓冲区,说弟弟你就守好山海关帮哥哥扛一扛吧,你傻了。

核武器你不搞,你等老大哥白送,老大哥送你套两万吨的,说弟弟拿着玩去吧,更大的你别考虑,有哥哥呢。最后哥哥给你闹翻了,你麻不麻?晚了一阵子大哥死了,你啥也没有,你怕不是也得死。

“正义联盟”比现在正义的多的时候都这个样子,都有诸多不义,今天你指望啥呢?

更何况,你尽心尽责了,人家不能当白眼狼吗?那我问你我们当年掰下的小馒头,顺着小水沟漂去支援了小倪哥,换来了什么?我们给东南亚的猴子们送这送那,最后怎么他们还要打我们?养白眼狼的教训还少吗?

所以,最好的合作一定是求公约数,这不光尽了道义,还在利益层面上让大家都不要坏规矩,不要乱来,你得先证明自己不是倪哥,不是猴子,你是亚非拉反帝战线上的英雄,你才有求最大公约数的资格,不然你连这种资格都没有。

马杜罗是不是英雄?我觉得是,他颇有玻利瓦尔遗风,但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你是英雄的时候,大家可以谈谈合作,如果你没法胜任英雄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只能等下一个英雄,尤其是这么个戳在帝国主义屁眼上的英雄,你必须实力过硬,不然人家帝国主义扣扣屁眼,你过江之鲫了的概率就未免过大。

反过来,如果你把你在一个地区的利益全部押宝在一个人,一方势力身上,而不是构建一套规矩,让天下英雄都愿意找你求公约数,那未尝不是一种愚蠢和幼稚,就算人家没死,人家把你当冤种骗怎么办?人家白眼狼了怎么办?有的是办法打你批脸。

别他妈没有苏联的命害了苏联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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