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小时候，有一回大伯从镇上回来，和奶奶坐在坝坝里说起路上遇到的事。他说碰见一个带着两个孩子的女人，大的三四岁，小的才几个月。那女的是因为被家暴打得太惨，带着孩子逃出来的。身上一分钱没有，只带了几件孩子的衣服，还有一件没织完的毛衣。

她求大伯帮帮忙，给几块钱当路费。大伯没直接给，那女人就跪下了，哭着说愿意用身上所有的东西换。最后，大伯用十二块钱，换来了她包袱里所有的旧衣服和那件织了一半的毛衣。

这么凄惨的事，他们俩坐在坝坝里聊，竟然聊得笑嘻嘻的。我一直在旁边听，心里怎么都想不通——堂弟堂妹早就穿不了那么小的衣服了，拿回来有什么用呢？伯母也不会织毛衣。要是真可怜她，直接把那十二块钱给她，就当做善事不好吗？

一个女人，抱着吃奶的娃娃，牵着个三四岁走路的孩子，连最后几件换洗衣服都拿出来换钱了……每次想起来，那个年代的农村女人真的好可怜。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好像才慢慢听懂大伯和奶奶当年那“笑嘻嘻”的闲聊。那里面大概有一种占了便宜的轻松，毕竟在那个什么都缺的年月，能用一点钱换回一堆“物件”，是笔划算的买卖。他们算的，是手里实在的得失。

可我总也忘不掉的，是这笔买卖另一头的画面：一个母亲交出孩子最后一件换洗衣物时，心里该是什么滋味。那件没织完的毛衣，曾是她对生活还没凉透的那点指望吧。

这件事，我一直印象深刻。#巫山六月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