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姨05

外面蝉鸣一声比一声高，烈日阳阳的，本该宅在家里吹着空调啃西瓜的你，被单位临时揪出来跑外勤。

一早出门，往回走的时候已是半下午了，这好巧不巧，回程的路线导航竟规划到了黎深学校那条路。

也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地你就把车靠边停在了树荫下。

而刚下车，入耳的就是网球场上传来的阵阵喧闹，紧接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就撞进了视线中。

少年起身跳至空中，扬起的手臂线条十分流畅，随着一个凌厉的挥拍动作，网球应声飞了出去。

围观的人群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黎深没有戴眼镜，你猜想大概是运动不方便，而那双没有被遮挡的褐绿色眼睛此刻微微眯着，专注地盯着前方。

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黏在额头上，阳光落在他身上，连带着滚落的汗珠都闪着细碎的光。

他身后的阴凉处站着几个男生，扯着嗓子叫好，当然也不乏有女生围观偷偷拿出手机拍照。

黎深像是浑然不觉，也可能是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瞩目，他抽出随身携带的纸巾快速擦了擦汗，继续投入到下一轮中。

那是你从未见过的模样。

相处也有大半个月了，彼此也算是熟悉了些，可他在你面前仍是那个脸红内敛、规规矩矩的乖顺少年。

但此刻，黎深浑身都透着一股蓬勃的朝气。

自信、张扬、耀眼。

这才是他本该有的模样。

你不自觉地抓上了围栏，看得有些出神。直到黎深一个转身，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来，和你撞了个正着。

他的猛地一顿，脸上有瞬间错愕，随即耳根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黎深匆匆跟对面比了个暂停的手势，又往你这边指了指，全然不顾身后骤然响起的起哄声，快步跑到围栏边微微垂着头看你。

“小姨？您怎么在这里？”

你回过神，笑着侧身指了指停在路边的车：“出公差，顺路过来看看。”

黎深点点头，目光从你的脸移到你手中拿着的冰镇茉莉花茶，你顺着他的视线低头，抬手把饮料在他眼前晃了晃，歪了歪头，“渴了？不过这个我喝过了，你......”

“我不介意。”他几乎是立刻就伸手接了过来，不小心碰过你的手背，他咬了咬牙，耳根的红又深了几分。

晶莹的汗珠顺着他仰头的动作，从凸起喉结滑进衣领。

你心头一动。

抽出包里的纸巾，踮起脚替他擦去颈侧的汗，又顺手拨了拨黎深贴在额前的碎发。

指尖微凉，微风带起你身上的清香争先恐后往黎深鼻腔里钻，他的喉结狠狠滚了一下，塑料瓶身被他捏出几声轻响。

“慢点喝，别呛着。”你话音刚落，就听见球场那边传来一阵哄笑。

几个男生挤眉弄眼地冲黎深吹口哨，有人喊：“黎神你可以啊！藏得够深啊！”

“怪不得天天盼着放学，原来是有人等着呢！”

黎深的脸“唰”地红透，他转头冲那群人毫无威慑力的开口：“不要胡说。”

起哄声非但没停，反而更大了些。

他没再跟那群人争辩，也没过多解释你到底是谁，就是再转回来时，脖子也跟着红透了，那双看向你的眼睛带着些许羞赧。

黎深张了张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盯着你垂在身侧的手低声开口：“抱歉，他们乱讲的。”

“这个，谢谢小姨。”他抬起眼，举起手里快要见底的瓶子冲你晃了晃，而那声“小姨”被他压得极低。

“你不嫌弃就好啦！”你笑着冲他点头，又歪头冲球场里那群探头探脑的学生挥了挥手，“哈咯——”

黎深轻轻摇了摇头，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恰好挡住了那些投过来的视线，声音低低的：“快上课了，我……先走了。”

“您、你回去，注意安全。”

你点点头，看着他转身跑回球场，直到那道愈发高大的身影融入到那群喧闹的少年里，你才缓缓转过身坐回车里。

晚上九点半，黎深背着书包走出校门，拐进了旁边那条种满绿植的小巷。

巷口那家花店他记得很清楚，你偶尔接他放学会拐进去买上一小束，插在客厅的瓷瓶里能香好几天。

花店的玻璃窗里摆着各色的鲜花，暖黄的灯光映得满屋温馨。

黎深站在门口，手指攥了又松，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推开那扇挂着风铃的木门。

一阵清脆的“叮呤”声后，便是一道温柔的声音：“欢迎光临。”

花店老板是位很和蔼的奶奶，头发花白，挽着一个松松的髻。她放下手里的剪刀，笑着迎上来：“小同学，是要买花吗？”

黎深轻轻“嗯”了一声，脚步往里挪了挪，目光在满屋的花草间转了一圈又很快落回地面。

见他这副模样，奶奶也不催，慢悠悠地擦了手指向旁边的花架：“是买给自己，还是送人的呀？”

黎深的耳根倏地就红了，不自然地抬手摸了摸鼻尖：“......送人。”

“是送给女孩子吧？”奶奶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笑得眼睛眯起，“是女朋友，还是……”

“很重要的人？”

黎深一怔，垂下头，视线落在对面那盆小小的多肉上，耳尖的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很无措。

像情窦初开的青头小子。

奶奶也不点破，悠悠转身指了指窗边那排包装精致的小花束：“小姑娘家大多喜欢玫瑰、雏菊，要是想别致些，洋桔梗和小苍兰也不错。”

黎深顺着她的手看过去，目光在各色花束间逡巡。

最后，落在了角落那捧洁白的茉莉上。

他记得你上次来接他，路边有小贩卖茉莉香包、手串什么的，你蹲在摊子前挑了很久，买了两个香包。

一个捧在手心嗅了很久。

另一个，则放进了车里。

“那个吧。”黎深抬起手指向那捧茉莉，轻声开口。

奶奶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眼睛一亮，笑着点头：“茉莉啊，茉莉好。”她继续柔声念叨着，“送君茉莉，愿君莫离。这花的寓意，好得很。”

她小心地把那捧茉莉抱下来，细细地修剪掉多余的枝叶，又用素净的牛皮纸包好，最后系上了一根浅绿的丝带，这才递到黎深手里。

“这花最香了，小姑娘肯定喜欢。”

黎深勾起一抹浅笑，微微俯身接过，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他掏出钱包付了钱，又跟奶奶道了谢，才捧着花慢慢走出了花店。

他走得很慢，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黎深学着你的样子低头轻嗅。

晚风一吹，花香更浓了。

走到家门口，他又停住了脚步，手指绕着花束的丝带犹豫了半天，还是把花藏在了身后。

推开门的瞬间，暖黄的灯光倾泻而出。

家里不再是从前那样漆黑一片，而带给他光的你，正懒洋洋地窝在沙发里追剧。

听见开门的动静，你转过头，看到是黎深后立刻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回来啦。”

黎深勾起唇，轻轻“嗯”了一声。

他放下书包，背着手，一步一步向你走近，最后停在沙发前，挡住了你的视线。

你伸手想要推开这个挡住你追剧的罪魁祸首，却不曾想黎深倏地把背在身后的手伸了出来。

一束洁白的茉莉，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你眼前。

清甜的香气顿时在鼻尖弥漫开来。

你愣了一瞬，就着他的手凑到花前闻了闻：“好香！”

随后一骨碌从沙发上站起来，搂住黎深的脖子微微俯身抱了抱他，才笑着接过那束茉莉。

“谢谢我们小深。”

#恋与深空##黎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