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ptoo 26-01-05 03:45

终于回到成都市区,该如何形容我这三天,漫长又短暂,累却有意义。

不知道什么原因,很久之前让我独自出发的这个念头就非常强烈,甚至异常兴奋。但是我没有和任何人说,我害怕语以泄败。从宜昌到成都,说实话每一步都在我意料之外,作为一个J人,这些突如其来的变化,确实让人有些狼狈。落地当晚连夜去租的装备,一天比一天提早的集合时间,都在不断刷新我的计划表和安排。

在前往冒水村的路上,同车碰到了几个在内蒙古当过兵的男生,相仿的年纪和他们的豪爽大方,让车里的氛围热络,让我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尴尬,后来到了山脚民宿,即使不住在同一个俱乐部,也是他们带着我在周围转了一圈。

很巧的是,在商店买东西用方言结账的时候,有人突然问我是不是宜昌人,那一瞬间真的震惊之余更多的是安心,火速拉了一个“宜昌人在恩缪峰”的群聊,没想到最后居然有六个人进群,晚上还去他们俱乐部蹭了烤全羊吃。回房间以后收拾装备,清点物品,说实话有点睡不着,全靠着冲动报的名,完全不知道等待我的是什么。第二天6点要起床,3点我还没睡,甚至我还想5.30起来化个妆,并且这个妆得维持两天,想着想着我应该是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大家都穿着各色的冲锋衣,背着包,拿着登山杖,还挺像样。吃完早饭,发完剩余装备,我们进山了,天还没亮。

这一路上碰到了很多同乡人,异乡人,志同道合的所有人,从早上7:30到下午15:38,我从海拔2680m的地方徒步来到了3940m的大本营,整整11.2公里,一路上只听得见各种沉重的呼吸声,也听得见各种互相打气的声音,我们穿过原始森林,草原,冰川,我们看着马蹄扬起的灰尘,看着望不到头的土石路,没有一个人说放弃,只是原地坐一会,然后撑着登山杖继续前行。一路上没有信号没有网络,枯燥无味,全靠周围的人和眼前的景解闷,原来我还有如此耐性。本以为这会是我25年的最后总结,因为没有网络,可能也只能留到26年的第一天发出去了。

我的向导卓凌很好,一路连哄带骗加上激将法,硬生生把我带上了大本营。中途还碰到了他的其他三个领队朋友,情绪价值给的非常到位。每当我爬不动了随地大小躺的时候,他们就开始激将(本来就是同龄人,开开玩笑我觉得也无妨,反而会让我这种在外i装e的人非常自在)。当我休息一会儿满血复活的时候,他们四个就开始“拉爆向导”“这也太厉害了”彩虹屁张嘴就来。除了身体的疲惫、偶尔的心脏狂跳和大喘气,几乎是无痛上山,我一路都非常开心。

在大本营睡的蒙古包,素不相识的六个人排排睡在羽绒睡袋里。都是07.08年的妹妹,有人比我更早勇敢。我们一起打热水、拿早饭、拉睡袋拉链、共享物资,说着奇奇怪怪的话,就那样互相照顾着,明明也才认识一天不到。在这里我手脚冻的毫无知觉,脱下的外套和裤子就那样和着灰当作是垫高的枕头。我那么爱干净的一个人,居然接受了满身灰,野厕,一个妆带了两天,甚至擦鼻涕纸上都是黑的。最后的倔强也仅仅只是带了许多漱口水和湿巾。

山上的饭说实话不是很好吃,也可能是因为疲惫和寒冷让我有些恶心。同住的人在深夜花了1500紧急下撤,让我不自觉地紧张焦虑。山上毫无信号,想找人只能靠四处询问。我只有不断跟其他陌生的向导说让卓凌来找我,我有点不舒服。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过来给我测血氧冲葡萄糖。虽然我的血氧饱和度有85,已经很高了,但是我的后脑勺也有间断的刺痛,每动一下都伴随着剧烈的喘气和心脏狂跳。我想到了去年暑假在玉龙雪山,因为高反进了急诊,抽了血,吸了四瓶氧气,但是我也告诉自己,不要自己吓自己。现在20:23分,我们早已关灯,2点就要起床,去冲击山顶,我睡不着,心里各种想法像线一样缠在一起,与世界无网无信号脱离的48小时,我在大本营写下这些文字都不自觉流眼泪。2025年的最后一天,我和天南海北的陌生人相聚于此,向大地说一声扎西德勒,跟彼此说一声新年快乐。

其实2025年我过的很糟糕,是我掉过最多眼泪的一年,也是最消磨心性的一年,心脉具损。我清晰的看着自己变得毫无气性。生病后我疯狂健身,我想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主体性,我在无能为力的情况下想要改变自己,只能去穿了很多耳钉,去剪了很多很多次头发,我想要一点一点恢复自己。后来在那样的状况下,我开始重新学习,一遍遍崩溃一遍遍自嘲一遍遍继续,所以我说,这次来爬雪山,我是真的想净化一下自己。

于是我开始亲手重塑属于自己的秩序。我终于懂得,每一个销声匿迹的人,都在独自打一场硬仗。我讨厌我的22岁,它不过是成年后的第4岁。自2021年起,我再没有过真正意义上的跨年,之前其实也没有,只是2021年的意义非凡,我见证了幸福的延续,和许多人一起倒数。每一年岁末,都被一场场考试裹挟着向前。我从来不大胆,不敢为了一时的仪式感,去赌一个不确定的分数。

我想要的自由,其实也是有条件的自由。我开始慢慢地找回自己,但是整个人变得很淡很淡。有的事情没有办法说,毕竟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从一开始时刻关注的手抖,到后来的习以为常;再到不自觉地流眼泪和四肢发麻的钝感,我不敢轻易提起,我害怕别人轻飘飘的一句话,否定了一个人好多深夜里想不明白的痛苦。其实原来还有记录vlog的心情,评论区都说爱看,多记录,喜欢这种鲜活和丰富的状态。可是后来朋友圈不能发自己想发的,会有人指指点点,所以三天可见,便是常态。

其实这趟旅行也并不是全如人意,与预想不符的俱乐部,没有到位的活动,想要的仪式感其实都没有,但是也不妨我遇到了很多很好很善良的人。哪又有那么多能如愿的事呢?哪又有那么多按计划的安排呢?可能晃然的那一瞬才是真实的。我也清晰的感知到离人群越远,离自己越近。这次我一口氧没有吸,一粒高反药都没有吃,全靠自己,原来自己还有如此潜力。

我在凌晨两点吃过早饭,看过星星,头灯映照着彼此脸上的期待和倔强。我站在雪山之巅,忽然读懂那句“人为什么会在辽阔天地面前流泪?”道中迷雾冰滑,磴几不可登。及既上,苍山负雪,明烛天南。

要离开的时候,我把包上的kitty猫送给了卓凌。很神奇,人与人之间居然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建立起巨大的真诚和信任。我一向不懂如何告别,只是假装毫不在意。最后与五湖四海的陌生人并肩而立,在凛冽的风里,看日光刺破云层,再次湿了眼眶,忽然就释然了。什么其实都不重要了。

每年岁末,我总祝自己能成为自己,能更自由、更勇敢。今天如此,往后的每一天,亦如此。我应该会不断的路过我、折起我、告别我,坐在山谷读懂自己的脉络。

如果还有时间和机会,我许愿,在生日那天,再次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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