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我跟吕同学出门散步。我跟他讲,我的小店,其实就是个村口小卖部。
我讲这句话,没有丝毫的卑微或者自谦,因为它确实承载了乡村小卖部的功能,更重要的是,它实现了我关于互联网精神家园的美好想象。
经营小店的这几年,我无数次回忆起小时候生活过的乡村,以及村口的那间小卖部。
小卖部正对着一座桥,过了那座桥,就是一条乡间小路,那是一条出村的必经之路。走过了那条小路,到了大马路上,是一个公交车站。那里有唯一的一趟公交车通往县城。
村口小卖部首先盛产的是八卦。闲居的村民,会坐在小卖部门口晒太阳,聊天,或者打牌。乡村生活没有秘密。谁来打了一瓶酱油买了一袋盐,或者多买了一斤肉,都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的。
其次是切切实实的帮助。谁家缺钱了,或者临时有什么急事了,会来村口小卖部。看看谁在那儿,能借点钱帮点忙的,一般也都会帮。
我们小孩子最喜欢村口的小卖部。高高的玻璃柜台里面,像五光十色的万花筒,汇聚了一个小孩子全部的欢喜。我小时候“好孩子”包袱很重,深知不能问家长要钱买零食,所以最开心的事是周末表妹来我家。表妹会跟我姥爷要一毛钱买零食,姥爷会给我两毛或者五毛钱,让我带着表妹去买。
我们最爱的买的零食叫“老虎肉”。表妹每次跟我姥爷撒娇说,阿爹(爷爷),我想吃老虎肉。大人们会笑得前仰后合。这款零食名字取得凶猛诡异,其实就是很小的一袋杏干。廉价简陋的塑料包装,撕开之后只有两三片杏干,我们小心翼翼地舔干净最后一小块,然后眯着眼睛回味很久。
小卖部的老板总是笑嘻嘻的。有时候是老板的女儿帮忙看店,我去买瓜子儿的时候,就很不喜欢老板女儿在。因为瓜子儿是两毛钱一把,用手抓的,女孩手小,自然抓的少。
有一次我鼓起勇气跟老板说了这件事,没想到他笑嘻嘻送了我一把。
除了去小卖部买零食,我还经常帮我爸去买酒。永远不必担心小卖部老板欺负小孩不懂酒的价格,因为他做的是熟人生意,怎么可能为了蝇头小利损了自己名声。
很多年后的今天我想起村口的小卖部,忽然理解了自己为什么不想去做直播,而是喜欢安安心心地守着自己的社群和小店,就卖那几样东西。
因为我喜欢的就是这样的简单和清净——只卖复购率高的好产品,做好品控和售后,老老实实做回头客生意,享受复利。
复利有时候是出乎意料惊人的。我心血来潮去看小店后台的订单,打开一个顾客头像发现她已经累积消费几千块,再打开一个头像发现她累积消费了几万块。而我卖的东西,客单价也就几十块到几百块,价格低,也没有那么多繁复的种类。还有的时候,打开一个头像,发现她就只买一个产品,复购了几十单。
我的内心就是一个农民,所以经营小店就是村口小卖部的思维和逻辑——给乡亲们提供点好产品,货真价实,薄利多销,童叟无欺。我呢,也不用天天焦虑选品和流量,能有时间晒晒太阳。与小店强关联的社群,提供的就是村口小卖部的附加价值,分享好的观念,提供点力所能及的帮助(认知层面的帮助,借钱不可能的)。
所以我的顾客怎么可能称为“流量”呢?她们不是流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是和我生活在同一片互联网乡村的亲人们。她们知道我太多的生活琐事和内心起伏,比现实中的亲朋好友更懂得我。在这个原子化生存的时代,她们让我觉得不孤独,有价值。这难道不是我为自己建立的互联网精神家园吗?
我的内心就是一个农民。在自己的文字领域,耕着自家的一亩三分地。开一个村口的小卖部,卖点油盐酱醋。闲来无事就研究研究中医养生,看看书追追剧,喝喝茶,练练八段锦,早睡早起。不是成功人士,没有励志故事。做着小而美的事,我很安心,也很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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