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Sun 2025/7/11
“我早就杀死了那个‘流行明星Damon’”,Blur的Albarn:Africa Express让我成为众人之一
Blur主唱谈Africa Express、Gorillaz,以及Oasis的世纪重聚
作者:Simon Cosyns
我上一次见到Damon Albarn——直到这次采访——是在2023年7月的Wembley Stadium。
当晚,他和Blur的成员们彼此勾着肩,在舞台上向观众鞠躬致意,随后消失在温热的夏夜之中。
两年后的此刻,他坐在屏幕另一端,与我谈起自己最近在Africa Express和Gorillaz中的种种经历。
但在此之前,他先回望了一下Blur的重聚——正是那次重聚,为今年Britpop以Oasis和Pulp为代表的强势回归铺平了道路。
“当初为什么决定在Wembley演出,确实有一些原因……算了,吧啦吧啦吧啦。”他说,没有展开。
“事情已经做完了。我还围绕那次重聚做了一张专辑,把心和灵魂都投了进去。
“但这并不是为了什么‘征服世界’。那只是我觉得有必要做的一件事——而且是短暂的。”
在那之后的一段时间里,Damon几乎消失在公众视野中。现在,我终于有机会问问他这些日子都在忙什么。
“我回来了。”视频接通时,他这样说,“是真的回来了。
“我一直在拼命做音乐——这是我最热爱的事——所以我想,我很快就得把其中一些分享出来。
“当然,也免不了会有一大袋东西,最后只能打包送去回收站。”
他看起来松弛而愉快:
“Blur之后,事情一下子全挤到了一起。
“我在巴黎做一部歌剧,同时又开始制作新的Gorillaz专辑。
“真的挺疯狂的。但现在这个世界本来就很疯狂,所以一切反而显得很正常。”
有一点可以肯定:Damon从来不是那种会停下来、靠过去的成就过日子的人。
因此也就不难理解,在Blur最近一次美国演出之前,他就已经和Africa Express一起,深入墨西哥丛林,与来自四大洲、70多位音乐人共同创作。
他向来是合作精神的化身,而这个20年前由他共同创立的音乐运动,正好为他提供了最合适的舞台。
“在Africa Express和Gorillaz之间,我拥有一个庞大的音乐家庭。”他说。
“可能有制作人合作过同样多的人,但如果说到真正和这么多人一起站在舞台上,我大概能排到前列。”
Africa Express的最新专辑《Bahidora》,以他们参与的音乐节命名,是一张令人沉醉的风格混合体。
马里歌手、参与者Fatoumata Diawara将它形容为:“非洲节奏、电子质感、拉丁灵魂、摇滚、嘻哈——什么都有。”
Damon的说法更直白:
“我们一直就是一场疯狂而混乱的想法、声音和动机的交换。”
也正是这种多元、平等、去中心化的音乐状态,让他感到自在。
“我早就杀死了那个‘流行明星Damon’。”他坚持说,“那是一种温和的死亡。我真的没那么想当焦点。
“当然,必要的时候我会接受,但那只是我的一部分。
“Africa Express永远是一次绝佳的机会,让我只是众人之一。”
如果你看过那张在墨西哥拍摄的集体合照,就会明白他的意思——在一片灿烂笑脸中,Damon几乎要费点眼力才能被认出来。
说到这里,话题自然回到了Oasis身上。自从重组以来,他们毫无疑问成了当下最耀眼的焦点。
我记得Damon曾对我说过,他早就预料Gallagher兄弟会复合:“有意思的是,我们在Wembley的两场演出,会被他们的七场完全盖过去。”
事实证明Oasis最终办了五场,但Damon对这些所谓的“老对手”依旧慷慨大度,甚至可以说毫无芥蒂。
“这不是很明显吗?”他说。
“我觉得现在可以正式宣布:Oasis赢了这场仗,赢了战争,赢了整个战役,赢了一切。
“他们是赢家,占据第一名。面对如此压倒性的事实,我很乐意承认失败。
“这是他们的夏天,愿上帝保佑他们。我希望大家都玩得开心——而我,会在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
我提醒他:Oasis并没有像Blur那样在巡演同时推出新专辑,但Pulp发行了。
“那也愿上帝保佑他们。”Damon提到Jarvis Cocker和他的乐队时笑了,“愿上帝保佑所有人。”
这也让他谈起九十年代,以及在2025年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当下,回看那个年代的感受。
“不是我多愁善感,”他说,“但那确实像是一个比现在更天真、更快乐的时代。”
不过他也很清醒:
“怀旧没什么不好,但我会尽量远离它。有时候你确实会不由自主地陷进去。”
他坦言,在Blur的演出现场,他情绪非常激动,也觉得Oasis可能会发现,这件事并不像想象中那么轻松。
“我没法像他们那样连着演那么多场,”他说,“那是同一种情绪一遍又一遍地重来。
“他们很勇敢,希望这一切值得。你知道,钱不是一切。”
话题继续向前推进——而我忍不住想到,在Africa Express这件事上,钱显然更不是重点。
这个项目源于Damon在马里接触到的音乐震撼,以及他想要与之交流、回应的强烈愿望。
“一切都是从那里开始的。”他说,指的是这个位于西非、北部深入撒哈拉沙漠的内陆国家。
“马里的文化深深触动了我,那几乎是一种启示。
“我觉得非常重要的一点是:要告诉尽可能多的人,我们需要学习并拥抱其他文化。”
他也对当下世界的走向感到忧虑——人们越来越倾向于用“差异”作为理由,投入民粹主义的怀抱。
“世界正在变得越来越两极化。”他说,“但我拒绝站队。即便有时候我内心感受强烈,我也不会走到那一步。”
“我相信每个人都有表达意见的权利——坐下来,彼此对视,好好说话。
“Africa Express正是这样一个空间,让这些事情可以发生。这就是它的本质。”
如果说Africa Express最初是非洲与西方音乐人的合作,如今它早已不受国界限制——从与叙利亚难民合作,到这次深入墨西哥。
这次行动源于Africa Express在2024年2月受邀参加Bahidora Festival。音乐节位于一座自然公园内,距离Mexico City以南约两小时车程。
除了舞台演出,他们还与当地音乐人一起度过了几天密集而充满灵感的时光,并完成了一张能量四溢的专辑。
“首先,我爱墨西哥。”Damon说,“我一直被拉丁美洲吸引。
“他们对音乐的热情无可比拟,而且毫不掩饰。”
“音乐节所在的地方,曾是一片阿兹特克帝王使用过的湖泊遗址,早于西班牙征服者的到来。
“那是一段非常美妙的经历。睡在帐篷里,在丛林中醒来,在湖里游泳,然后演奏音乐——有什么不好?
“既然要演出,我们就想:那干脆也录一张专辑吧。这可能是我们所有作品中最完整、最连贯的一张。”
专辑中的亮点之一,是墨西哥音乐人Luisa Almaguer的《Hacernos Asi》,一首苦中带甜的作品。
作为一名跨性别歌手,她曾经历过不宽容,但她说,与Africa Express的合作“改变了她的一生”。
这首歌由Damon、Yeah Yeah Yeahs的吉他手Nick Zinner、Joan As Policewoman、贝斯手Seye Adelekan以及Mexican Institute Of Sound共同参与。
“Luisa是一个带着魔力的灵魂。”Damon说,“她走进了我们所有人的生活。我只希望更多人能听到她的声音。
“那是一个穿越巨大逆境而来的、独一无二的声音。”
同一组音乐人也参与了《Soledad》(意为“孤独”),一首充满惆怅的歌曲,Damon在其中用西班牙语演唱。
“是的,我女儿会说我唱得很糟。”他笑着承认,“她西班牙语非常流利,对我特别严格。但我真的很喜欢用西班牙语唱歌。我觉得它正越来越成为音乐的语言。”
另一位加入墨西哥之行的,是南非歌手Moonchild Sanelly,以她用青绿色羊毛制作的“moon mop”发型闻名。
“她太合适了,完全融入。”Damon说,“即兴能力强,自信满满,大家都爱她。”
至于与Africa Express合作超过十年的马里歌手Fatoumata Diawara(参与《Kuduro》和《Seya》),Damon的语气则近乎亲人。
“Fatou就像我的妹妹。我和她非常亲近。我想我是在她18岁时认识她的——她现在43岁了。
“我真的在这个世界混太久了!我明年就58岁了,这个念头太疯狂了。”
采访进行时,Damon正准备与Africa Express(以及包括Luisa Almaguer在内的多位墨西哥音乐人)展开一系列欧洲音乐节演出,今晚的终点是Barcelona。
“我很期待坐在钢琴前,看着混乱在我面前自然展开。”他说。
接下来,是8月8日在伦敦Olympic Park的Copper Box开幕的Gorillaz House Of Kong展览。
这是一场“揭开帷幕、窥见虚拟乐队未曾示人的世界”的展览,由Damon与艺术家Jamie Hewlett共同打造的Gorillaz为核心。
“这是个非常大的项目。”他说,“我们所有人都参与其中,还和SWEAR合作——他们在Glastonbury做过很多项目。”
聚焦同名首至于9月3日的“神秘演出”,我被要求保密,但可以透露的是,它将是一场跨越世代的震撼体验。
前两场演出中,音乐人将藏在屏幕后,让卡通角色承担全部视觉呈现——就像最初的Gorillaz一样。
“我们第一次在日本这么做时,惹了不少麻烦。”Damon回忆道,“很多人要求退票。
“我第一次真正站到台前,是在《Plastic Beach》时期、Glastonbury之后。在那之前,我在15万人面前依然是躲在后面的。
“后来我们意识到,Gorillaz需要一个主唱——于是我只好‘复出’。”
临别前,Damon谈起音乐更广泛的疗愈力量。
他清楚,Gorillaz和Africa Express能在凝聚人心方面发挥巨大作用——不仅跨越文化背景,也跨越代际。
“世代之间缺乏共情。”他说。“大家好像彼此对立,这太荒谬了。年轻人终会变老,老年人也曾年轻。
“在社交媒体上倾泻混乱和愤怒,并不是出路。
“就我个人而言,我更愿意坐在钢琴前,和一个与我意见不同的人一起写歌。”
最后,Damon留下了一句令人震惊、却又意味深长的话,也许正解释了他如何在这个分裂的世界里保持清醒:
“我没有手机,Simon。而且我完全不使用社交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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