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和几位业内朋友聊天，大家不约而同地感叹：最可怕的不是创作艰难，而是评判标准消失。电视时代那会儿，再怎么样还有个规矩。片子拍出来，电视台播，收视率有索福瑞这么个第三方在那儿盯着。数据未必百分百准，但至少是个公认的尺子。广告商认，制片方认，平台自己也认。大家在一个有刻度的桌子上打牌。

现在呢？牌桌都没了。

几个平台，自己定级，自己投资，自己播，最后的数据还是自己后台生成。那一串串“热度”、“拉新”，就是个黑箱。它告诉你这剧爆了，那就是爆了；它说这项目扑了，分账的时候你就只能认。你问依据？算法。什么算法？商业秘密。

这感觉就像什么呢？就像你参加百米跑步比赛，跑道是人家的，裁判是人家的，连计时的秒表都是人家口袋里掏出来的。跑完了，他说你跑了十分钟，你就是十分钟。你说你感觉自己跑得挺快？感觉没用。

最可怕的是，大家都已经麻木了。都知道这尺子是橡皮泥捏的，可戏还得拍，局还要攒，日子还得过。于是，什么题材火、什么元素有数据支撑，就一拥而上。什么创新？小众？表达？慢热？数据预测和内部评级那一关你就过不了。

一眼望去，牌桌上全是“安全牌”。可安全牌打多了，牌局本身也就死了。所谓的影视寒冬，一大半是这种“安全”的自作自受：腰部作品，那些可能粗糙但带着生气的故事，最先被系统抛弃。平台的流量和资源，像聚光灯一样只打在少数它自己孵化的“头部”上。至于外购的、评级不高的内容，哪怕质地精良，也轻易就被算法“藏起来”，失去被看见的机会。

你说平台有错吗？在商言商，自己砸了这么多钱，建了这么大楼，掌握了最核心的用户数据，凭什么要把命根子一样的后台开放给你？垄断闭环，利润最大化，这本就是它赛道里的终极答案。

于是，我们被卡在了这里。这代人，或许正站在一个文化生产最扭曲的断层上：内容看似浩瀚如海，但照亮海面的灯塔，却只有孤零零的、朝着单一方向的那一座。

当赛道、规则、裁判，甚至终点的定义权，都归于同一个巨人之手时——

我们这些还在奔跑的人，究竟在奔向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