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的采访😭
最初感到腹部不适,是在除夕早晨。
胃部一阵阵发闷,随后还出现了腹泻的症状,但即便如此,青山学院大学四年级生荒卷朋熙当时并没有把它当成什么大事。因为过去他也曾多次经历过因紧张而导致肠胃变得松弛的情况。
在每年12月29日公布的箱根驿传区间报名中,荒卷被安排在青学大的1区。并非所谓的“当替补用的当て马”,而是原本就计划由他实际出战1区,因此在除夕这一天,他依旧一丝不苟地进行着调整训练。
⸻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发烧呢——?
他完全想不出任何原因。宿舍的饮食由营养师统一管理,每一餐都有OB鹤贝彪雅准备营养丰富的菜单。漱口、酒精消毒洗手也都执行得非常彻底,本赛季甚至连流感等传染病患者都没有出现过。
⸻
身体不适……“真的完全没有头绪”
当然,荒卷也很清楚自己作为主力选手的责任。
「真的完全没有头绪。箱根对我来说,是四年里投入最多的一场比赛,也是我至今为止生活上最小心谨慎的一段时期。在那之前状态也很好,身体状况也非常完美。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原因是什么。」
医生的诊断结果是肠胃炎。可能是病毒引起的,也可能是过度压力与紧张造成的身体过度反应。荒卷告诉自己“作为选手,只能做到最后一刻”,努力向前看,但仅凭意志终究难以对抗现实。
「那天晚上就吐了,什么都吃不下,也睡不着……差不多就是那样的状态。」
虽然他一直准备到最后,做好了作为选手上场的准备,但身体状况并不理想,这一点谁都看得出来。
⸻
元旦清晨,青山学院大学四年级生荒卷朋熙被告知将被替换下场。医生的诊断仍是肠胃炎。
他既觉得给团队添了麻烦,又忍不住怨恨自己的不幸。箱根驿传出场的梦想就此断绝,他独自在房间里痛哭失声,也并非不可理解。
对荒卷来说,这本该是他最后一次箱根驿传的复仇之战。二年级时他曾担任1区选手,却只拿到区间第9名;上一次又因伤病影响,最终在当天更换名单中无缘出场。
而且,还有一个无论如何都想跑的理由。
那就是同级生、于去年2月突然离世的皆渡星七。他希望用自己的奔跑,把“优胜”献给这位壮志未酬便离开的挚友。
这一点,已经被许多选手反复提起。皆渡来自关西,是个性格开朗、深受大家喜爱的气氛制造者。
「我本来以为会和他一直走下去的……」
据说,他与荒卷的关系尤其亲密。
「星七基本上跟谁都关系特别好,所以可能也有人会说‘我才是跟他最要好的人’。但对我来说,能够真正把心里话说出来的对象,只有他一个。我是真的以为,会和他有很长很长的交情。」
⸻
「高中时我几乎是连宿舍门都不怎么出的那种生活,连去便利店都不能自由地去。所以上了大学,住进同一间宿舍,发现同样是一年级,却有一个知道那么多事情的同级生。最初的印象就是:这家伙真有意思。」
皆渡的兴趣也十分广泛。从高中起就自己做饭,对流行音乐也非常熟悉。性格截然不同的两人彼此吸引,在训练中相互切磋,一起以箱根为目标——外人往往会不自觉地脑补成一部青春励志剧。但荒卷却笑着否认了。
「说实话,我们俩其实都挺不靠谱的。比如晚饭吃完后,又跑去(寮附近的)麦当劳,一边吃着冰淇淋一边说‘训练太辛苦了,好想不干了’。我们经常说,二年级一起跑完箱根就赶紧退役算了。」
⸻
然而,从某一天开始,皆渡的态度发生了改变。
「他真正开始拼命,是在二年级时被田幸(宽史)教练说了一句:‘第一名看到的风景,是不一样的。’他这个人有时候开关切得很快,但从那以后,是真的在全力以赴。」
二年级时,两人一同入选箱根驿传16人名单。荒卷在1区出场,而皆渡则因7区当天临时更换,最终未能上阵。或许正是这份不甘,促使皆渡在三年级迅速成长。前前一届全日本大学驿传成功入选,在下一次箱根驿传中,他甚至被视为6区的有力候补。
然而,就在此时,疾病被发现了。
那是一种血液癌症,医生告知病名为恶性淋巴瘤。他立刻住院,奔跑箱根的梦想也渐渐远去。
但队员们并未被告知具体病情。荒卷回忆说:
「我们并不知道情况已经那么严重。最后一次和他通话,是上一次箱根之后。大家一起打电话给他,他接了,还说了很多很感人的话。但我却对他说:‘别废话了,赶紧回来吧。’因为我从来没想过,他会就这样离开。」
从病情发现到去世,仅仅不到三个月。
皆渡星七于去年2月19日离世,年仅21岁。
⸻
他对全队而言,是多么无可替代的存在。
去年夏天,在为书籍《青学流〈绝对王者的铁则〉》(祥传社)取材,前往菅平集训地时,原监督眼眶含泪地说过这样一段话:
「他真的是个从不抱怨的孩子。上一次箱根前,还连线远程参加了全队会议。那时候人已经瘦得不成样子,还戴着帽子,却说‘等我恢复了,明年一定由我来跑’,反过来鼓励大家好好跑箱根。那次提出的‘想见你大作战’,其实也包含着想再次见到恢复健康的皆渡的愿望。」
最终夺冠了,但大家的祈祷并没有传达到他那里。
⸻
荒卷心中,仍留有一丝遗憾。
「其实,我们当时有点吵架。原因现在也记不太清了,大概就是当面说了‘我不喜欢你’、‘真的搞不懂你’这种话吧。但即便如此,我们还是一直有交流,关系其实很近。吵架本身我并不后悔,只是……要是能多聊聊就好了。」
⸻
复路当天……坚持请求担任8区给水
虽然因突发肠胃炎无法出战箱根,但荒卷迅速调整了心态。他开始思考,自己还能为球队的胜利做些什么。
1月3日复路当天,在8区约10公里处,身穿运动服的荒卷出现在路边。
原本该由三年级的鸟井健太担任给水,但荒卷坚持请求替换。他想用言语,给同为四年级、跑8区的盐出翔太打气。
「鸟井明年大概会跑。于是我就一直在想,在10公里那个点,说什么话会让人高兴,说什么话能让人振作起来,所以就对翔太喊了。」
他手持给水瓶,与盐出并跑了约50米,为自己的箱根驿传画上了句号。然后,用尽全力鼓励着同级生:
「‘状态超好!你一定行!’不知道有没有传达给他。翔太还伸出手来,要跟我击拳。」
⸻
那一刻,盐出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在终点大手町,记者找到了稍远处的盐出,听到了这样的回答:
「昨天傍晚他跟我说‘我来做给水’,我立刻就说‘一定要你来’。我们真的一直一起努力过,他状态也那么好,却没法跑,还愿意来给水,这本身就让我非常感动。比赛的时候,我一直想着,跑到10公里那里,荒卷一定会在,所以真的撑了下来。」
最终,盐出以打破区间纪录的表现夺得区间赏。而这次快跑的背后,是没能奔跑的同级生的支撑。就像他肩上的襷上画着七颗星一样,选手们也在手臂或腿上用油性笔画上星星,拼命奔跑——毫无疑问,那是“为了星七的那一份”。
⸻
荒卷最后说道:
「大家都这么拼命,我真的没资格说自己有多不甘心。包括1区的小河原在内,大家在突然调整区间的情况下都非常勉强,但还是克服了一切,拿到了冠军,我真的很开心。最后我也跑了一点,觉得能在这个团队真是太好了。或许他也是同样的心情吧,如果他在天上也能为我们高兴,那就太好了。」
「他真的是个好家伙。又有趣,又有魅力……」
赛后采访时间很短,也许难以完整传达所有心意。荒卷似乎也有些不安,担心自己是否真正把想说的传达到了。
临走前,他又补充了一句:
「可能我刚才说得有点太过分了,但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有趣、有魅力,是的……特别会让人喜欢。」
在谈起已故挚友时,他的脸上已不再有泪痕,只剩下平静而温柔的笑容。
发布于 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