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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后悔把他放走了。
我现在很生气。
我哥在回家路上被劫匪划伤了,没告诉我。
如果不是我偷偷把眼睛放在了他肩膀上,我是不是要乖乖在家等着他自己处理完,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回来?
他手臂上鲜红的伤口不住地往外淌血,赤色的线从血滴中逐渐延伸,扭曲,落在我眼里,卷成一圈圈不详的纹路,让我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我能感觉到我的脖子在神经质地歪动,眼睛死死地盯着被血染红的衬衣。
锁骨上泛起灼烧的疼痛,在警告我不要跨过那道界限,但我不在乎。
我要杀了他。
本就盘踞在我心里的恨意被彻底点燃,如果我今天真的踏出这扇门,也许真的会变成没有理智的厉鬼也未可知。
但是我哥把我拉住了,他叫我的名字,语调很平静。
“小远。”
我的头一顿一顿地转过去看他,身上开始凝结出水滴。
冰冷的江水沉沉地压下来,把有着我哥气味的衬衣浸透了,带走了象征着安全、温暖的我哥的味道,在我站着的地方留下一片不容忽视的水渍。
“我需要你,先帮我包扎,好吗?”
我听见我哥这么说。
他攥紧了我的手腕,人的体温很烫,那是血液在身体里奔腾的热度。
我点点头,在他面前蹲下,开始翻找药箱。
我的神情可能很诡异,因为我哥看着我的表情很凝重。
就像第一次看到我对着他的照片首充,被迫面对我仓促的告白时一样的表情。
他温热的指腹擦过我的眼尾,我不由自主地偏头蹭了蹭。
我听到他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小远,你不会做傻事的,对吗?你不会忍心……第二次抛下哥哥的,对吗?”
我歪了歪头,又点点头。
他抿出一个有些苦涩的笑。
我没懂。
但是伤口还没清创,我起身去卫生间接水,去给他冲伤口。
在我站起来的时候,他紧张地抓住我的衣角,见我的视线落在卫生间而不是门口,这才试探性地松了松手。
我走到卫生间,接了一杯水,抬头的时候才发觉为什么我哥会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镜子里,我的眼睛完全翻了过去,白茫茫的一片,眼角攀着几根细细的血管,已经看不到瞳仁了。
我的手指痉挛了一下,差点没端稳杯子。
“这样不行呀……怎么能让哥哥担心呢?”
我摸了摸镜子,轻轻地说。
眼部组织相互挤压的咕叽声响起,再去看时,我的眼睛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镜子里的鬼勾唇笑了笑,仿佛一切正常。
但是镜子外的我知道,锁骨被贯穿的地方愈烧愈烈,烙下了一片裂纹。
我来回接了十几次水,将刀口冲够了五分钟,确保皮肤里没有污染物,又给他涂好了碘伏,包好了纱布,这才感觉焦躁稍缓。
我伏在他膝头,他没有动,我就也乖乖不动。
在看到我的眼睛恢复正常的时候,他就没那么紧绷了,此刻更是把我当做了迷途知返的羔羊,毫不吝啬地给予我爱抚。
“小远最乖了,对不对?今天陪哥哥一起睡觉吧,好不好?”
我没办法说话,我怕我一开口就会发出凄厉怨恨的鬼叫,只能继续点了点头。
所幸我哥只以为我是情绪低落不想开口,没有往别的方面想,只是绞尽脑汁地想哄我开心。
太好了,我在他那里还是乖孩子,真是太好了……
我眨了眨眼,看见了某个小巷里蹲着抽烟的男人,他脚下踩着的匕首上沾着我哥的血。
我的手指抽动了两下,指甲悄然长了几寸,刚好够划开人类的脖子。
有记得把眼睛转放在他身上真是太好了。
他还没离开我的行动范围,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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