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城市掠影中摘取一点关于香港的回忆。
内地人初到香港街头的第一瞬,首要面对的就是来自四面八方的压迫感。挨挨挤挤的窄长巨楼和其脚下不过一米宽却总是挤着两列人的人行道,就是构成这座城市的筋骨和血脉。抬头望不见身侧的店招,平视只有汹涌的人流,走进任何店里都要捂住背包和别人小心翼翼的擦身,空间的压抑似乎让每个人都变得急切而易怒,不时有人在路上爆发出含怒的喊叫。被裹挟着卷入行路的行列不敢随便突然停步,有种和乘天星小轮渡港时如出一辙的眩晕。
当习惯了对空间的紧张,走向街巷的更深处,香港虚张声势外壳下的落寞真实终于袒露本色。那些被弃置的大楼暗影、仿佛仍处于上世纪的霓虹灯和茶色玻璃、光影暧昧的练歌房、在内地都已经消失多年的山寨货地摊、地下通道里扎起的帐篷、提着菜慢悠悠行走的老人,比小说和歌词里迷人的维港夜景、半山豪宅、中环精英更先一步也更深一步走进我的心里。旅人的视角应该浅层而欢愉,香格里拉十一层的窗外本来看不见楼下行人如蚁,香港是个很轻易就能让人感觉到差异,感觉到钱可以买来视野、空间与享受的地方,但落地的生活才是我真正的好奇所在。香港的纸醉金迷并不那么壮观,也不那么令人憧憬,或许是我错过了香港的时代,也或许是香港错过了今天的时代。
盘桓四天,最后一天才坐上叮叮车的二层头排,豁然开朗地解锁了看待香港的新视角。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对这个狭小的城市有所眷恋。因为触手可及的山与海,因为高楼缝隙中湛朗的一线天,因为终年的温暖,令人不由自主地相信起奋斗与希望。这几天脑海里总循环的那首粤语歌,或许是我香港印象的最佳注脚:
“就算在某天风急花飞再一篇,
你我仍然甘于应战,
走得过最绝望危难了,
哪会怕考验,
时代变,
人物风景都改变,
我们英勇,
却未输从前,
如常在苦困里彰显,
未会变。”
发布于 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