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儿为妻》
阅前必知:傅义旺恩、双性旺、生子
非考据党(且是非常懒得考据党),如有错漏,纯属厨子乱写,请与现实宗教区分。
-chapter 12-
旧城区的小教堂有快六十年的历史了,虽然如同迟暮的老者,日益被繁华冷落。但由于独特的历史底蕴,仍旧受着附近老一辈居民的供奉。
教堂的现任神父名叫保罗,已在此任职二十年有余。
弥散刚过,最后的几位老信徒也蹒跚离去,偌大的礼拜堂重归寂静,只剩下光影在排排空椅与石柱间缓慢推移,仿佛时间在这里也变得稠厚。
他习惯在此时整理圣器,享受这份与神相伴的静谧。
然而,一个身影却无声地出现在最后一排的椅子上,如同一个沉默的音符,虽不突兀,但亦无法忽略。
保罗神父第一次注意到那个年轻人,是在一个初秋的下午。
阳光斜斜地透过彩绘玻璃,将圣母像前的空气切割成暖黄与暗蓝的片段。教堂里只零零散散坐了三四个信徒。那个年轻人就坐在此刻同一的位置里,藏在柱子的阴影中。
除了俊秀的双眼之外,他的整张脸都被黑色连帽衫和口罩遮得严严实实。
没有祷告,也没有划十字,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放空地落在祭坛上方悬挂的受难像。
在保罗神父漫长的神职岁月里,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灵魂,身负沉重的枷锁,也许亦犯下无可言说的过错,只能在这隔绝人世的角落稍作喘息。
然而,某种违和的特质,却吸引了神父的注意——在那仍算青涩的皮囊之下,包裹着同龄人无法触及的沉重,如同一把收在鞘里的寒刀,锋利无比、刀刃向内。
每隔一段时间,这个神秘的年轻人就会来到这里。
有时他会在同样的位置坐上一整个下午,直到夕阳将彩绘玻璃上的圣彼得染成血红色;有时只是短暂停留二十分钟,便悄然离去。
他从不与任何人交谈,犹如幻影。
但今天有些不同。
信众渐渐散去,那个年轻人却没有像往常一样默默消失,而是站起身,脚步有些迟疑地走向正在整理圣器台的保罗神父。
“神父。”
年轻人的声音很低,“我……需要告解。”
平静而克制的语气,但保罗注意到他插在口袋里的手微微握紧,使得布料表面浮现出指节的轮廓。
“愿主倾听你。”他温和地点头道:“忏悔室在那边,孩子。”
一个狭窄的矮室。
木制空间里弥漫着旧木和蜡混合的气味。格子窗另一侧,年轻人的轮廓在昏暗中模糊不清。
“神父,我有一个问题。”
“如果......一个生命......它的存在本身,就是错误构成的。它的起源违背了基本的伦常,沾满了罪孽,从诞生之初就注定不会被接纳,只会招致厌恶。那么,这样的生命,是否还有存在的必要?是否从一开始,它本就不该来到这个世界?”
男子的每一个字都吐得很清晰,但尾音有极细微的颤抖——若非在如此安静封闭的空间里,几乎无法察觉。
像是自问自答般,他喃喃道:
“如果知道不幸即将发生,将不幸尽早扼杀,才是真正的仁慈吗......”
保罗神父没有立刻回答。这世间有着难以想象的苦难,轻易做出任何断言都有欠妥当。因此他只是审慎而宽容地问答道:
“‘我的肺腑是你所造的。我在母腹中,你已覆庇我。我要称谢你,因我受造奇妙可畏。’上帝的看顾,在生命成形之初就已开始。生命的价值,在于它是上帝的创造,而非取决于它如何被孕育,或世人的眼光如何评判。一条生命的诞生或许会伴随着复杂的背景,甚至是十字的镣铐,但其存在本身,便是一种神圣的奇迹。即使它的开端被阴霾笼罩,也不能改变这一点。”
“我们每个人都活在原罪之下,既成为他人罪行的承受者,或自身罪行的施行者。然而上帝的怜悯,能覆盖最深的罪污。正如他在《以赛亚书》所承诺的那样:‘你们的罪虽像朱红,必变成雪白;虽红如丹颜,必白如羊毛。’”
如同温润泉水的舒缓声音,缓缓淌过忏悔室的寂静,使年轻男人的声音中,也掀起一丝彷徨而痛苦的涟漪:
“但……如果连种下它、孕育它的人,都无法接纳它,甚至……把它当作绊脚石,除之而后快呢?”
在教会接待的忏悔者里,不乏堕胎的妓女或者扔掉孩子的父母,因而保罗神父对这个问题并不陌生。
他以为熙旺也是其中的一员,因而像往常一样劝解道:
“作为人,我们或许无法完全理解上帝对所有生命的计划,但主却赋予了世人一项神圣的职责,即去管理、照料那些看似弱小、不合时宜的生命。‘压伤的芦苇,他不折断;将残的灯火,他不吹灭’。扼杀,意味着永远失去了所有的未来,包括被救赎的可能。而真正的仁慈,绝非选择最快捷的毁灭,而是为其去寻找一条艰难却通往希望的道路。”
“孩子,你需要问的不是我,而是你自己——你所说的这个‘生命’,对你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上帝给予了我们自由意志,也给予了我们智慧的指引。认真聆听,你必将找到线索——要知道,有时候恐惧会蒙蔽我们的耳朵,让我们无法听清心灵的回答。”
神父的声音更加柔和,却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
熙旺感到胸口泛起古怪的酸意,他想起小时候总是形单影只,身体的不便让他即便在孤儿院里也常常被孤立,更遑论后来的流浪岁月。在那段艰难的日子里,只有跟他一样凄惨的老狗是唯一的慰藉,直到傅隆生将他带回家。那份收养,固然混杂着利用与控制,却也是他贫瘠生命中唯一确凿的救赎。
而现在,他可以自己创造一个孩子,一个与他血脉相连的人。更何况,那血脉的另一端,还是傅隆生。
他的阿爸。他的救世主。
那个将光明引入世界的男人,亦在他心底最深处滋生出最难以启齿的欲望。他将永久地与他连结,随着血脉的绵延无限融合;他将拥有属于自己的”家“,和两个真正意义上的亲人。
可曾何时这样靠近一个美梦?
哪怕这一切不过是虚幻妄想的泡影。
熙旺看着自己的脚面,仿佛能看见其下滚烫的熔岩,昭示着自己将堕入一个怎样的地狱。在微微的颤音中,他深深地低下头,将脸埋入掌中。
“我有罪......原谅我......”
-
年轻人离开了。
保罗神父透过格子窗的缝隙,看到他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教堂厚重的木门之后。他不知道这个连面容都未曾看清的年轻人究竟背负着怎样的秘密,也不知道对方最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但他已做了能做的一切。
“愿上帝保佑你。”
暗淡的光影中,神父郑重而怜悯地于胸前缓缓划了一个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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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上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