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饭 07

哥哥说了狠话，换来了三天清净。
这三天里蜚短流长，哥哥听而不闻，每天在教. 室、食堂、实验室、宿舍四点一线。
他情绪稳定，他的导师和同学也没有拿这场风波大做文章。
这件事好像就这么慢慢平息了。

第四天，哥哥回到单人宿舍，看到弟弟抱. 着两个铁饭盒蹲在他宿舍门口。
弟弟和室友显然在哥哥不知道的时候约了架，室友这几天脸. 上都带着淤青，现在看弟弟，似乎颧骨有. 点肿，嘴. 角也是破的。
哥哥当做没看见，取了钥匙开门，进门，就打算把门合上。
弟弟及时把脑袋伸了进来，眨巴着眼问哥哥有没有吃饭。
哥哥说吃了。
弟弟说你骗我，我算了时间，你这个点到宿舍肯定没去食堂。
哥哥瞪弟弟，弟弟把饭盒从门口塞进来，说是自己在出租屋炒的。
弟弟依然嬉皮笑脸，但手指上贴了几张创可贴。
哥哥不忍心，就松了手。
弟弟顺势溜进了宿舍，随手带上了门。

哥哥的单人宿舍是跟班导申请的，因为他大一就进了班导的实验室，表现优异，又因为之前的事件，批下. 来很快。
哥哥把宿舍收拾得很干净，但也只是干净。桌子上垒着几本书，单人床铺着宿舍通用的格子布，床下放着双塑料拖鞋，洗漱台上放着毛巾和牙具，一眼望去就是全部了。
弟弟从怀里掏. 出个恒温垫，找了地方插好电，就开始给哥哥热饭。
他打开铁饭盒，露出里面红红黑黑看着似乎又焦又不熟的东. 西，哥哥忍不. 住皱起了眉头。
弟弟说别嫌弃，我第三次炒。
哥哥问前两次呢。
弟弟说炒坏了，倒掉. 了。

弟弟望着铁盒，哥哥望弟弟的侧脸。
那是曾经飞扬跋扈，光鲜明丽的一张脸。在住到同一个屋檐下之前，这张脸常常在学. 校走廊里被人群簇拥着，显耀地从哥哥身边经. 过。
因为不想给母亲添麻烦，哥哥做事一直很低调，做正确的事，说正确的话，遇到冲突也只会选择对家里影响最. 小的处理方式。
所以和会逃学、会在校外小混混骚扰女生时出手打架、会扯掉迂腐老. 师的假发，似乎肆无忌惮又张扬夺目的弟弟成为一家人时，哥哥有一瞬间，是雀跃过的。
只是后来被嘲讽，被挑衅，被冷水泼得心凉，又被意外调动起情.欲。
哥哥把这份已经扭. 曲破碎的情感当做他毫无偏移的人生道路上最. 大的破烂渣滓，迅速地扫进了标注着不可回收的垃. 圾桶里。
但这份情感被弟弟这个狗东. 西从垃. 圾桶里叼出. 来，又眼巴巴地衔到他眼前来了。

可能是伤口发. 痒，弟弟在等待的过程中，抠了两下创可贴的边缘。
哥哥问，谁教你的。
弟弟愣住，反应过. 来哥哥说的是什么，解释自己并不是想靠这个博同情，只是不知道自己还可以做什么。
他说，以前学. 校里喜欢他的那些女生会给他送饭送水，天冷的时候送手工围巾，他也只是学着做。
哥哥又问，那你喜欢上她们了吗。
他笑两声，知道哥哥的意思是自己在做无用功，那笑容就比纸还薄。

他有满腹无处宣泄的挫败感，他想把饭掀翻在地，然后把哥哥按在桌子上，架起哥哥的腿一遍遍地侵占，让哥哥除了喘息，再也说不出刺伤他的话。
他刚刚关了门，动静不会传出去，哥哥一定会再次落到他手里。
但那样做应该是错的。

他攥紧拳头，不错视线地盯着饭盒，直到饭盒冒出热气。
他刚想叫哥哥吃饭，哥哥当着他的面接了个电话，说嗯，嗯，马上就到。
哥哥挂了电话，对他说，导师请吃饭，实验室成员聚餐，自己会过去。
弟弟问，那这些菜呢。
哥哥说，你吃，吃完就回去吧。

那些菜最. 后几乎都倒进了垃. 圾桶里。
弟弟没回出租屋，蹲在宿舍楼下等哥哥。
他嘴. 里发苦，想抽烟，但记起. 来哥哥很讨厌烟味。
他随即自我安慰，觉得自己不是一无是处的，起码两人睡一起的时候，他发现了这一点，后面就把烟给戒掉. 了。
不知过了多久，哥哥的说话声由远及近，他惊喜地站起身，就看到哥哥搀扶着似乎已经醉了的室友朝宿舍走了过. 来。
他变了脸. 色。

你说实验室聚餐？
是，他和我在一. 个实验室。
你丢下我和他吃饭？
不是只有我和他，实验室七八个人，一起在导师家吃的。

哥哥观察到他忍耐度见底，和他认真解释，然后招呼他帮忙扶室友。
说导师让他喝酒，室友都给他挡了，他不放心室友一. 个人，所以带室友回宿舍。

弟弟发飙，你让他跟你睡一. 个房. 间？
哥哥跟他讲道理，我们原来也睡一. 个房. 间。
弟弟咬牙切齿，蛮横地拉过室友，跟哥哥说会带室友回出租屋照顾，让哥哥自己回宿舍睡. 觉。
哥哥叹气，说别胡闹。
弟弟说我没胡闹。
哥哥又叹气，说那行，我跟宿管说一. 声，你也留下. 来吧。

弟弟答应了。
室友醉得很严重，刚进宿舍就跑厕所吐了一次。弟弟给他掀到床. 上，他刚挨到枕头就打鼾了。
宿舍里只有一张床，哥哥很发愁。弟弟却在庆幸。
洗漱完毕，弟弟把室友挤到墙根，自己躺到床的中间，两眼发亮地等哥哥睡过. 来。
哥哥说，我觉得我可以睡桌子。
刚转过身，哥哥就被弟弟一把拉到床. 上，死死锁进了怀里。
弟弟说，不要动，别掉下. 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