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梁與銅雀 26-01-06 12:13

你拼命瞪着他,又死死握着他的手。仿佛你不做这些,他就会出事,但你不知道你这么做能不能阻止他,可除此之外,你什么都做不了。
他发了一会怔,才回过神来。
“我是不是吓到你了?”他问得很小声。
“再然后呢?”你也很小声地问。

“我不会死的,我当时也只是想想,我们没法自杀的,而且就算有办法,我死了,也只是亲者痛仇者快,给我的兄弟姐妹们徒增烦恼和痛苦罢了,放心吧,早过去了,当时都没死,更何况,我现在有你,你牵着我的手呢。”
他对你笑了笑,笑容里全是安慰与承诺,但他的笑里除了这两样外,别的什么都没有。
“再然后,我就被赶出去了。你这是什么表情啊?我啥也不说往将死之兽身上一躺就是半个百年,人家都要死了还要忍我很难说不是看在我的原生家庭的面子上。”
“我被赶出来也不知道去哪,回过神来时候站在余味居门口,我应该是又解离了一个多月,才找到地方。我在兄弟中行五,除了小余我就是最小的,我俩小时候他就特别爱尝试给我当哥哥,试图照顾我给我吃的让我喊他六哥,我怎么都不同意,他没得逞,气哭了,但我还是不愿意,我俩别扭着僵在那里。大哥看到我俩这样,一手一个地抱起来,喊我五哥又喊小余六哥,大家都笑了,我们两个也没忍住,也都笑了。”
“但我当时连身体都感觉不到了,更别说职能了,我什么都不会用了,小余感知到我,冲出来抱着我的腰就开始嚎啕大哭,嗷嗷地大哭,路人都看我俩。”
“我也想哭,但我没有眼泪。我的感觉都是钝的,小余的眼泪就是钝掉的手术刀,落在我身上就是在用钝刀杀我。可是这种痛,是那时候我唯一能拥有的感觉。”
“小余把我拉进去,问我饿不饿,我其实不饿,我当时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嘛,但他还是给我做了一碗面,我看着热气腾腾的面,我知道他在里面下了猛料,他很豁出去地用他的职能了。”
事情并没有他讲得那么云淡风轻,他使用平和的语气、选择相对温和的词语以及夹杂他们兄弟之前的故事也只是为了冲淡话语之间的苦味,他此刻不想你担心他。
“小余看到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五哥你吃面呀,放下碗就跑后厨去了,他不想在我面前掉眼泪,他不想给我再添任何负担。”
“我看着那一碗面,热腾腾的,蒸气扑到我脸上,但我不知道怎么吃。”他的声音很轻:“我不会进食了。”

他说到这里后沉默了一会。你等了一会,想说什么时,他突然把自己往你怀里送了送,一张脸一颗头全闷在你怀里,你只能看见他委屈得不得了的后脑勺。你拍拍他。
他的声音很闷。
“再然后,你就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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