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和一个护工聊天,听完我简直后背发凉。
他在医院看护一个中风的老头,老头说不出话,但眼睛会跟着人转。这护工为了省事,晚上故意把老头的手用约束带绑在床栏上,绑得特别紧。为啥?因为老头半夜如果想翻身或者挠痒,手动不了就没办法按呼叫铃。这样护工就能一整夜躺在陪护床上刷手机,连起身都不用。有时候老头眼睛直直盯着他,他就把帘子一拉,眼不见为净。
这事儿后来露馅,是因为老头儿子有天凌晨三点突然来医院送东西。病房里静悄悄的,他爸那双眼睛在黑暗里睁得老大,一见他进来,眼泪就顺着太阳穴往枕头上流。儿子走近一看,手腕子被带子勒出一圈深紫色的印子,摸上去都发硬了。那护工在帘子后面戴着耳机打游戏,压根没听见有人进来。
儿子当时没闹,他先拿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一声不响地走过去,一把扯掉了护工的耳机。护工吓得差点从床上滚下来,手机啪嗒摔在地上,游戏音效还在叽叽喳喳地响。“解释解释?”儿子指着父亲的手腕,声音倒是平静。护工脸白了,支支吾吾地说这是为了防止病人拔管子,都是常规操作。儿子问他,常规操作需要绑到瘀血?需要连个软垫都不垫?护工嘴硬,说家属不懂护理,别瞎指挥。
第二天儿子直接找了护理部和院长办公室,照片往桌上一拍。医院开始还想和稀泥,说护工是外包公司的人,他们只能督促整改。儿子也不吵,就说一句话:我今天下午之前要看到处理结果和道歉,不然咱们卫生局和电视台见。说完转身就去病房守着老头,给父亲松了绑,用温水一点一点擦那圈瘀血。老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手指很轻地勾了勾儿子的手。
中午的时候,护工公司的人带着那个护工来了,拎了一袋水果,说要道歉。护工站在床尾,嘴里嘟囔了一句“对不起,我下次注意”。儿子头都没抬,继续给父亲按摩手臂,说:“你没下次了。出去。”公司的人还想打圆场,儿子直接指了指门:“要么他走,要么我现在打电话给记者。你们选。”
下午,那个护工就被辞退了,医院也承诺加强巡查。但儿子不放心,他请了长假,自己天天晚上在医院陪床。他学会了怎么翻身拍背,怎么鼻饲喂食,怎么处理褥疮。同病房的人都说,这儿子细心,老头精神眼看着好了一点,眼睛没那么僵了。
大概过了半个月,有一天儿子在开水房打水,听见两个清洁阿姨在角落聊天。一个说:“38床那个凶巴巴的家属总算快走了,真难伺候。”另一个压低声说:“哎,你知道原来那个护工小刘去哪了吗?就绑人的那个。我听人说,他又在隔壁街的私立康复中心找着活了,还是干护工。那边工资高点,管得也松。”儿子握着热水壶的手停住了,没出声,继续听。第一个阿姨叹气:“这种人怎么就撵不干净呢?换个地方,还不是一样祸害人。”
儿子慢慢走回病房,给他爸擦了脸。老头睡着了,呼吸很轻。儿子坐在椅子上,想了很久,然后拿出手机开始查。他先是给之前联系过的电视台记者发了信息,把听到的新情况说了。接着他又上网搜了那家私立康复中心的名字,在天眼查上找到了法人信息和投诉电话。他没马上打,而是先整理了一个文档,把之前拍的照片、医院的处分决定、还有今天听到的对话时间地点都简单记了下来。
晚上,他给一个做律师的同学打电话,咨询这种情况怎么才能把这种人彻底从护理行业清出去。同学说,单一个案很难,除非有多次投诉或者更严重的证据,建议他向行业协会和卫健委同时实名举报,形成追踪记录。挂了电话,儿子看着父亲瘦削的侧脸,心里那股火气慢慢沉下去,变成一种很冷、很硬的东西。他知道光是赶跑一个人没用,那个小刘能轻易换地方,就说明底下还有缝。
第二天上午,儿子等父亲情况平稳后,去了趟医院的护理部。他没吵也没闹,心平气和地把了解到的新情况告诉了主任,并问医院能不能以机构名义,向行业通报这个护工的不当行为。主任面露难色,说医院只能管自己这边,跨机构通报需要上级协会协调,流程很复杂。儿子点点头,说行,那我明白了。
从医院出来,他直接去了辖区的卫生健康委员会。在接待窗口,他把打印好的材料递进去,要求实名举报这个护工的专业操守问题,并说明此人可能已流入其他机构,希望主管部门能介入调查。接待人员收了材料,给了张回执,说会按程序处理。
做完这些,儿子回到病房。老头刚好醒了,眼神望过来。儿子握住父亲没打针的那只手,说:“爸,咱们可能还得再努力一阵。不光为了咱自己。”老头手指动了动,像是听懂了一样,很慢地眨了眨眼。儿子觉得,这就够了。他拿起苹果,开始慢慢地削,一圈一圈的果皮垂下来,很长,但没断。窗户外头,楼下车来车往,日子照常过着。
他削好苹果,切成小块,放到小碗里,准备等会儿用勺子刮成泥喂给父亲。隔壁床的电视开着,在放一部吵闹的电视剧,但声音调得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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