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叶倾城 26-01-06 16: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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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一篇公号文《朱天文与侯孝贤的漫长告别》,想法很复杂。

侯孝贤的电影,我在不同的场合看过好多次。
在年轻人爱去的咖啡馆看《悲情城市》,看完了,黑暗中观众都鼓起掌来。
抬头,窗外一轮金黄的冬日明月。
突然,身侧的大男孩问我:您是老师吗?这片子你看懂了吗?能给我们讲讲吗?

朱天文的小说,我也每本都看过。
到《巫言》是最后一本——《巫言》之后我就不看了。
说起来,读者与作者,也可以在某个时刻斩立决。
同生共死如同为虎戴角,既艰难也不必要。

所以我很早就知道他们的共生:
一个是金牌导演,一个是金牌编剧,合作了十多部电影,半部台湾电影史。
《风柜来的人》(1983)、《冬冬的假期》(1984)、《童年往事》(1985)、《恋恋风尘》(1986)、《悲情城市》(1989)、《海上花》(1998)、《千禧曼波》(2001)、《咖啡时光》(2003)、《红气球之旅》(2007)、和《刺客聂隐娘》(2015)……每一部都由朱天文编剧,与侯孝贤合作完成。
当然这故事的另一部分是……
侯孝贤是有老婆孩子的,而朱天文始终单身未嫁。
好多年前,有狗仔队拍到过他们一起去开房——现在想想,还是挺好的。比“两地相思”好。
我还读过一位台湾作家写的小说,赤裸裸影射他们。说侯孝贤的妻子是“送作堆”(台语的童养媳)。
(不知为何,我一直记得是黄丽群写的,题名《爱情颜色》。
又根本找不到这一篇,肯定是我记错了。
谁记得的,告诉我一声。)
怎么说呢?总之,他们双方的作品都在写人情、隐忍、含蓄,写沉默的男人。男人像桌椅板凳,女人像扫帚拖把,都是生活本身。
就是……如果你相信桌椅不会自己离家出走,你就会理解,为什么他们能这样合作一辈子。

侯孝贤患阿尔兹海默,这使得他不能再当导演。
而他回到家庭的过程,也就是……他与朱天文不再合作的过程。
我看着文中写到,朱天文如何开始每天去侯家,帮助侯孝贤阅读。晚上,人家再送她上公交车。
——朱天文是1956年生人唉。快七十的人,还要坐公交车吗?
之后,随着侯孝贤脑力越来越不济,这上门拜访渐渐减少。
侯孝贤的儿子开始建议她:少打电话。拜访一个月一次也就够了。
——他不再需要她了。
文中写:她在回家的车上哭了。
"那日从侯家离开时,台北夜空下起大雨。朱天文搭上从台北城北开往城南的公车,从上车一路哭到下车。窗外的雨敲打在车窗上,车程很长很长,她觉得自己走过了整个雨中之泪的台北市。许多往事随着泪水和雨水落在心头,她想要深刻记住此时涌上心头的每一件事。也是在那段时间,她在给侯甫岳发的一条短信里感叹道 —— 这真是一场漫长的告别。"

文中有一段是这样的:
在染疫导致语言功能受损后,侯孝贤和朱天文讲过一句话,这是多年来唯一一句让朱天文觉得对方不知心的话。
侯孝贤说,「我一直对你很亏欠,不然你可以过更好的生活。」
可,对朱天文来说,什么是更好的生活呢?会有更好的生活吗?
「我会有更好的生活吗?不会的,这个就是唯一的。对我而言,过更好的生活,就是在创作和心智上不断精进的生活。」

——我也因此想了很久:对朱天文来说,更好的生活是什么呢?
世俗意义上,当然是:离开他,结婚生子,有自己的天伦之乐。
但,也许就会令她错失台湾电影这些年。
当然她是作家,她有自己的写作。不与导演合作,她就当一个纯粹的女作家,也未必不可。
甚至,还有可能性,她会遇到另一位才情勃发、未婚向她求婚或者已婚为她离婚的导演。
而“没有人有两个一生”。

发布于 湖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