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部门有个大姐，老公是做矿产生意的，家里有三台路虎。可她每天却骑个破电驴来上班。

包里永远装着食堂顺的馒头。月薪六千五，在我们这行当跟白干差不多。她干啥呢？领导小孩放学没人接，她蹬着电驴就去；合作方来开会，她蹲会议室角落剥橘子，剥完一整盘推过去，自己继续缩着；财务系统崩溃那次，全公司干瞪眼，她摸出个U盘说试试，三分钟给恢复了。没人知道她U盘哪来的，也没人敢问。

后来有回公司接了个急项目，对方老板是个暴发户，点名要去城郊吃土菜。那地方导航都导不明白，司机绕了两小时愣是没找到。全车人饿得前胸贴后背，客户脸黑得像锅底。带队的副总急得直薅头发。这大姐突然开口：“往前开三百米，右边有个废弃加油站，拐进去。”司机将信将疑照做了，结果真在加油站后头找着那家店。客户吃得满嘴流油，项目当场就签了。

回程路上副总问她咋知道的。她啃着早上顺的馒头，含糊说：“以前骑电驴瞎逛，这一带我送过煤气罐。”车里顿时没人吭声了。过了俩月公司竞聘，她名字出现在后勤主管名单里。大家都觉得这回她总该请客了吧，结果她中午照样去食堂，打了份最便宜的土豆丝，还多要了两勺免费汤。

新官上任第一天，她就干了件怪事。把仓库积压五年的宣传册全翻出来，下午蹲在打印社跟人家比划半天。第二天公司门口停了三辆三轮车，蹬车的都是附近城中村的老头。她把宣传册捆成砖头块，一摞摞搬上车，跟老头说：“按街道发，发完一本给五毛。”行政的小姑娘看傻了：“这些册子早过时了，咱不是该直接报废吗？”大姐拍拍手上的灰：“上头印的客服电话又没变。扔了也是扔，不如让老头们赚点买菜钱。”

那周公司客服电话快被打爆了，全是城中村打来问业务的。老板在周会上拍桌子，说这是今年最划算的推广。底下有人嘀咕：“这不瞎猫撞上死耗子吗？”坐后排的大姐正低头拆馒头——这回是同事结婚发的糖，她把糖纸一张张抹平，夹进会议记录本里。

后来公司扩张要搬家，行政部预算不够，新办公楼厕所连卷纸都配不齐。大姐去找物业，不吵不闹，就天天蹲人家值班室剥橘子。剥到第五天，物业经理受不了了：“姐你有话直说。”大姐递过去半拉橘子：“你们地下室那堆旧家具，反正要清运，清运费一车八百对吧？我找收废品的来拉走，一车给你一千。”经理眼睛一亮。结果她转头联系了个城中村旧货商，把那些办公桌椅翻新了，转手卖给刚创业的小公司。最后一算账，不仅厕所纸有了，还多出两万块钱。她用这钱给每层楼配了微波炉，贴的纸条却气死人：“自己热饭，别老使唤实习生跑腿。”

上个月公司上市庆功宴，人人都喝高了。老板端着酒杯晃到她跟前，大着舌头问：“王姐，你家里那条件，图啥呢？”整个包厢突然安静下来。大姐把杯里的雪碧喝完，说：“我老公挖矿的，去年矿塌了，压进去十七个人。现在家里三台路虎都卖了填赔偿金。”她站起来收拾包，“明天还得去接领导小孩，先走了。”

她走后包厢里沉默了足足五分钟。最后不知道谁说了句：“吃菜吃菜，都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