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锋对决[超话]# 俏寡夫2️⃣
原炀愣住了,整个人像被点了穴,呆呆地望着顾青裴,似乎没听懂那句话。
“傻啦?”彭放在后头急得推了他一把,“快给人戴上啊!”
手肘被猛地一撞,原炀才如梦初醒,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捏着镯子,往那只手腕上套。他生怕自己力气太大弄疼了对方,又怕太轻套不进去。
顾青裴是文化人,没干过什么粗活,原炀看他那白皙修长的手放在自己这因为常年干活而略显粗糙的掌心里,竟显得有些脆弱。
镯子终于稳稳戴在了顾青裴的手腕上,白玉衬得那截腕子愈发白皙清瘦,金丝缠绕的花纹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安静下来的院子又炸开了锅。
“这就定下了?”王媒婆张大了嘴,手里攥着的照片都掉了。
李家大婶捶胸顿足:“顾老师,我家开超市的哪里不好?”
“顾老师,您再考虑考虑啊!钱家那公务员……”
“都散了散了!”彭放挺身而出,扯着嗓子开始赶人,“没看见顾老师定情信物都戴上了!排队也没用了!人家两情相悦!”
人群骚动着,不甘心地往院子里张望,但见顾青裴微微侧身,抬手将一缕头发别到耳后,腕间那只新戴上的镯子随着动作滑下少许,露出一小截皓腕,姿态已是默许。
众人见状,知道再留也无益,只能唉声叹气,一步三回头地陆续散去。
原本被挤得水泄不通的小院,很快只剩下他们三人,还有满地被踩得乱七八糟的落叶和脚印。
喧嚣褪去,风吹过梨树的沙沙声又清晰起来。原炀还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心脏还在咚咚地狂跳,提醒他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梦。
顾青裴走到院角的石桌旁,拎起桌上的粗陶茶壶,倒了三杯茶,茶水澄黄,冒着丝丝白气。
“坐吧。”他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彭放机灵,赶紧拉着魂不守舍的原炀坐下,自己接过一杯茶,咕咚咕咚灌了几口,然后识趣地站起身:“那啥,原炀,顾老师,我家还有事儿,就先回去了,你们聊,你们聊。”说完,一溜烟跑了,还不忘贴心地把院门虚掩上。
院子里彻底静了下来。
原炀刚刚才说了些不中听的话,现在更不敢轻易开口,只是视线紧随顾青裴的一举一动。
顾青裴从水池了舀了瓢水倒进洗脸盆,对原炀道:“原炀,过来洗把脸。”
“哦,好。”原炀不知道为什么要洗脸,只是跟着顾青裴的话照做,来到洗脸架前。
水是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清凉沁人,他弯下腰,掬起一捧水扑在脸上,混着汗水和灰尘的污渍被冲刷下来,水顿时变得浑浊。
原炀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此刻的狼狈。
顾青裴拿起一块干净的毛巾给他擦脸,是洗得发软的粗布,带着皂角的淡淡清香:“你是从城里回来的吧?”
“嗯。”原炀点头,他一接到消息就着急忙慌地往回赶,心情雀跃,两个小时的路程,一路尘土飞扬,弄得灰头土脸都没发觉。
洗净尘灰的脸庞露出原本的小麦色皮肤,浓眉英挺,鼻梁高直,因为紧张而紧抿的唇线带着天然的倔强,即使肤色不算白皙,可那份属于年轻男人的硬朗英俊怎么也遮掩不住。
顾青裴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即自然地移开,将毛巾挂好:“茶快凉了,坐吧。”他又说了一遍,这次自己也在桌旁坐下了。
原炀依言坐下,背脊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像当年在课堂上最听话的学生。
顾青裴没有看他,视线投向那棵老梨树,声音平缓地响起,像是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事。
“消息是半夜传来的,我那时已经睡下了。”他顿了顿,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婆婆哭着把我拍醒,说他掉进河里,没了。”
原炀听得认真,反应过来顾青裴是在说他前夫的事。
顾青裴转过头看着原炀,语气依旧淡淡的:“他对我实在算不上好,说实话,听到死讯的那一刻,我心里是松了口气的。”
实在算不上好。
原炀的瞳孔微微缩紧,捏着膝盖的手不自觉地用力。
这轻描淡写的几个字背后,是多少个日夜的冷遇、漠视,甚至可能更多不堪?他不敢细想,只觉得一股怒气混着钝痛在胸腔里翻搅。
顾青裴继续说,嘴角甚至扯出一个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我没哭,婆婆骂我冷血,说他当初就不该娶我,当天就把我赶出来了,丧事也没让我参与。”
原炀的呼吸粗重起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顾青裴垂下眼睫,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中情绪:“我就这样,拎着去时的那个旧箱子,又回来了。”
原炀喉咙发干,他想说点什么,骂那个混蛋前夫,骂那个刻薄的婆婆,或者安慰顾青裴……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嗓子眼,笨拙得不知如何组织。
“大家都说我可怜,年纪轻轻就没了丈夫,还被婆家赶了出来,也没生下孩子陪伴自己,所以接二连三地给我说亲。”顾青裴再次开口,他的目光落在原炀紧握的拳头上,又慢慢移到他脸上,“可我从不这么觉得。”
“只有你,原炀。”
原炀猛地抬头。
顾青裴正看着他,目光清亮,褪去了之前的疏离和疲惫,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柔软。
“你冲进来说的第一句话,就说在了我的心坎儿上。”顾青裴的唇角,极轻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回味当时的情景,然后,一字一句,轻轻说道:“你老公死了,太好了。”
“你把我想说的话说了出来。”顾青裴语调平淡,却拨弄着原炀的心弦,“所以,我把镯子戴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