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976年,宋太宗赵光义在一众太监宫女的帮助下,当众临幸了小周后,并将临幸的画面让画师现场画了下来。
“咔嚓”一声,绢帛微微一颤,画笔落下的轻响却像利刃扎进小周后的心口。她被迫承受着身上的污浊,只能死死盯着那位藏在帷幕后执笔的画师。画师每抬一次手,都是在把她的屈辱钉死在绢上。这幅图后来被叫作《熙陵幸小周后图》,本身就是一件荒诞的存在。
故事要从两年前说起。那时南唐尚在,李煜仍是后主。他更像一个浸泡在词句里的文人,擅长写“刬袜步香阶,手提金绣鞋”“潜来珠锁动,惊觉银屏梦。
脸慢笑盈盈,相看无限情”,却不会守江山。赵匡胤十余万大军压境,他一封封求和文书送出城去,幻想用言辞换和平。赵匡胤一句“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将他所有幻想击得粉碎。金陵城破,他被迫上表请降,“作个词人真绝代,可怜生在帝王家”,从此不再是帝王,只是囚徒。
赵匡胤尚且留他一命,封为“违命侯”,准许他带着王妃小周后被押解汴京,软禁京师。小周后本是南唐司徒周宗之女,李煜元配大周后的亲妹。大周后久病时,她常入宫探病,少女渐长,亭亭玉立。李煜在病榻旁回首,多看了几眼,两人来往日渐密,情愫悄然滋长。
起初不过是几句出格的关心,后来在侍疾的名义下,姐夫与小姨越过那道看不见的界限,有了夫妻之实。李煜以“方便照料”为由,把她留在宫中长住。大周后起初感念丈夫用心,渐渐察觉不对,再知道真相时已难挽回。她仓皇而怒,拒绝与妹妹相见,愤懑化作心病,最终撒手人寰。
皇太后点头,小周后被养于太后宫中。不久太后殡天,束缚尽去,丧期一过,她被正式立为皇后。从那一刻起,她与李煜的情感有了冠冕堂皇的名分,也埋下了将来无处可退的因。
南唐覆灭后,他们带着这段说不清道不明的往事来到汴京。烛影斧声传出,赵匡胤死去,赵光义登基,一切宽和顿消。
表面上,他给李煜换了个好听些的头衔“陇西郡公”,又封小周后为郑国夫人,实际上在她头上加了一顶更危险的冠。郑国夫人每十日必须入宫向皇后请安,这条规矩成了她被召幸的名义。
赵光义早就对这位亡国之后动了心。借着命妇朝拜,他把本不该出现的名字加进名单。小周后不疑有他,循例入宫,却被领到偏殿,说皇后要来相见。灯影摇晃之际,推门而入的是醉醺醺的赵光义。第一次的强幸从此开始,后面逢年过节,她进宫便要滞留数日。
每次回到寓所,小周后都对着李煜大哭,口口声声骂他窝囊软弱,护不住妻子。李煜也愤懑,也自责,可他太清楚自己如今只是别人掌中的棋子,只能以泪洗面,在屈辱里苟活。
他对她的心意却始终没有变,过去写下的“刬袜步香阶,手提金绣鞋”“脸慢笑盈盈,相看无限情”,成了他用来回望旧日温存的唯一方式。
最荒唐的一幕,是那次画师当场写生。赵光义命画师躲在床围之后,等小周后入内,再现场描绘。小周后为了保住李煜的性命,只能勉强顺从。忽然瞥见帷幕后有人影闪动,她吓得猛地推开赵光义,无论怎样威逼利诱都不肯再屈从。
赵光义恼羞成怒,叫来宫女按住她,当众施暴,画师则把全过程一笔一笔画在绢上,《熙陵幸小周后图》就此诞生。后人说这幅画辗转于金、元之间,又有人说它在战乱中消失,无论真假,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一对亡国夫妻的再度凌迟。
人在刀俎,身如鱼肉。李煜把所有的愤懑与不甘倾注进词里。公元978年七月七日,乞巧节之夜,恰好是他四十二岁生日。亡国之痛、囚徒之苦、爱妻之辱交织一处,他唤来歌伎,在狭小寓所中设宴,把刚写好的《虞美人》交给她们高声唱出。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这些句子毫不掩饰对旧国的眷恋与对现实的哀怨,很快被人传进皇宫。赵光义闻之大怒,认定这个旧主多年过去仍对故国不死心,甚至怀有复辟之念。当夜,他命赵廷美赐酒“贺寿”。
那壶酒里早已下了千机散。喝,是死;不喝,便是抗旨,同样逃不过死。李煜端起酒,一饮而尽,不久腹中绞痛,四肢蜷缩,在地上翻滚挣扎,一个时辰后寂然不动。生于七月七日,死于七月七日,这位“千古词帝”从金陵的雕栏玉砌,到汴京的一杯毒酒,走完了一生的悲喜。
他死后,小周后再无依靠,悲痛之余水米不进,在长久的“感疾”折磨中日渐憔悴,终在二十八岁那年香消玉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