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糊涂仙儿呀 26-01-06 22:01
微博认证:读物博主

#瓶邪#
张起灵是在当上乘警的第五年遇见的吴邪,在他管制的从吉城到哈城的火车上。
这趟车两周走一次,一个月最多四次,从1970年的9月起,一月四次,他几乎都能见到吴邪。
最初是在巡逻车厢的时候,吴邪在气味不算好闻、嘈杂吵闹的一众人里,把自己塞在一个小角落里看书。
他几乎要被身边的肥胖男人挤得没了地方,抽烟的,睡觉打呼噜的,聊天的,吃瓜子的,就在他眼前来来回回,但都没有妨碍他,他戴着眼镜,目光透过镜片专注地落在书页上。
张起灵就记住了这个人。
几小时后他再次巡逻时,有意识朝那个位置瞄,发现吴邪没再看书了,而是靠着窗户,闭着眼睛,眼镜也要掉了,看着像是累了在睡觉。
只是他的姿势有些别扭,又不太像熟睡的样子,于是张起灵走过去,叫旁边人拍拍他。
拍了没醒,这才觉出不对,张起灵散开座位上的人,横抱起吴邪去了餐车。
叫了几次人才睁眼,张起灵给他拿了个玉米窝头,又接了热水,吴邪艰难吃了几口,过去会儿,人才算缓过来,道了句谢。
张起灵坐在他对面,问他早上没吃饭吗。
吴邪点头,说没来得及吃,他伸手摘掉眼镜,道:
“这些多少钱?我给你粮票行吗?”
说着,就低头去翻随身的布兜子。
“不用给。”张起灵道。
原本就是从他饭盒里拿出来的,不是公家的东西。
吴邪还是坚持拿了两张粮票,请张起灵务必收下。
张起灵看了看,收了。
他让吴邪留在餐车看书,可以不回车厢,餐车的环境总比车厢好一些,平常他们乘警在这里休息办公,门一关,要安静些。
第二次再碰见,反而是吴邪主动来餐车找的,他站在餐车的车厢口,视线寻找张起灵。
张起灵正好从他身后的车厢巡逻回来,站定问你找我吗。
吴邪回身,一顿,然后点点头,递出两块儿高粱饴:
“工分换的,谢谢你上次的馒头,这个给你。”
张起灵看着,道:“你给过我粮票了。”
吴邪笑,说这算额外的谢礼。
他一定是个读书人,张起灵想,且不是吉城人,也不是哈城人,说话温声细语,长得又白,倒像是南方过来的。
张起灵只拿了一块儿,说谢谢,又问:
“你是知青吗。”
吴邪点头:“对,我是从杭山来的。”
杭山,张起灵回忆了下地图,那可有些远。
中午从车厢经过,吴邪依旧缩在一个角落看书,吃着米锅巴,那应该就是他的午饭,好储存,但是口感不算好。
张起灵侧身扶了扶行李架上的行李,又提醒乘客小心扒手,然后才不经意地过去,叫吴邪跟他来。
他带着人回了餐车,拿出自己的饭盒,将饭菜分出一半递过去。
吴邪当然不好意思吃,脸涨得有些红。
张起灵给他筷子,只道:
“你给了饭票,这是你那份。”
吴邪确实也饿,他抿唇,犹豫会儿后先道了谢,这才捏着筷子吃起来。
于是就这么熟络了,每个月四次,只要张起灵碰见他,就会带他来餐车,拿出准备好的两份盒饭,再在餐车空出个位置留给吴邪看书。
吴邪的名字他也是这个时候知道的,对方原本的家庭不错,但头两年被戴了帽子,父母和叔叔都去乡下了,他就也被知青办分到了吉城。
刚来那年吴邪本是要读大学的,因为这事也没读成,好在他干活村子的书记人不错,借着送木材厂分账本的名义,每个月让吴邪往返哈城,当时最大的且仅存的书店就在哈城,其实是想暗中帮他读书。
张起灵点头,然后问他读的什么书。
吴邪合上书给他看封皮。
书的封皮另用黄纸包了一层,表面用铅笔写着样板戏研究概论几个字。
张起灵看了看,问:“你是学戏的?”
吴邪笑,只见他把黄纸轻轻剥下一角,露出真正的书皮——《建筑史》。
他是建筑系的学生,然而这类相关的书,很大一部分成了禁书,只能这样看。
张起灵点头,提醒他小心。
知青看禁书,被发现了,怕是有麻烦。
不过纵然他提醒了,吴邪也很小心,他借着往返哈城和吉城之间偷看禁书的事终究还是被别个告去了红卫队,村子书记前不久刚因些莫须有的事被带走问话,所以没有人替吴邪说情,也没人敢。
那天是临时加了一趟去哈城的车,发车是在晚上,刚进12月,才下过一场大雪,吉城冷得要命。
站台上没有乘客了,张起灵刚要关车门,一个人影忽然冲过来,踉踉跄跄的跑进车厢,然后摔在地上。
张起灵皱眉,以为是贼,踏步过去转过对方。
见着脸,他顿住,进而眉头蹙得更深,
“伤怎么弄的,有人打你吗。”他问。
是吴邪,脸上挂着血印子,手上也有淤青,他的眼镜镜片碎了,眼镜腿也折了一边,细看是用麻绳缠着的。
吴邪面上惊恐,一时做不得声。
站台传来一阵叫喊声,张起灵走过去看,是一群带着红卫队袖章的人闯进来,说是在追一个跑掉的问题分子。
张起灵回头,见吴邪身上发抖,心里就猜出个七七八八了,他立时转身过去,双手拽起对方,几乎竖抱起吴邪,用大衣遮住他脸,匆匆穿过车厢,去了火车上的警务室。
警务室空间很小,只有坐的地方,和一张小桌子,张起灵才把人放下,身后便有脚步声,张起灵直接拿起帽子给吴邪戴上,站着挡住人。
门被推开的时候,他刚好把吴邪抱进怀里,身上大衣捂得严实。
红卫队的人瞅了瞅,说问题分子好像跑上车了,麻烦和我们一起找找。
张起灵半回头看。
红卫队的也朝他身前怀里扫。
张起灵收回视线,平静道:
“我媳妇儿,刚从老家来,被你们吓到了。”
双方僵持片刻,红卫队的说了句不好意思。
“门关上,我很快过去。”张起灵道。
待人走了,他垂眼看还有点惊魂未定的吴邪,嘱咐他不要出门,就趴在桌上。
吴邪有些恍惚,片刻才点点头。
张起灵去车厢陪着红卫队的搜了一通,没搜到,那伙人这才下了火车,转头去售票厅。
再回警务室,吴邪确实听话,乖乖趴着,不敢动,不敢抬头。
张起灵俯身拍拍他,说没事了。
吴邪小心翼翼抬起脑袋,好似这会儿身上的血才温过来,他坐直,长长出了口气。
张起灵放下门玻璃的布帘子,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吴邪沉默半晌,感觉神智恢复些,才一点点把他看禁书被发现和书记被带走的事简单说了通。
总而言之,他遇到了最糟糕的情况。
张起灵听罢,同样沉默很久,而后抬眼问:
“有地方去吗。”
吴邪抿唇,摇摇头。
张起灵看他:
“去我家吧。”

发布于 湖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