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瑶Rita
26-01-07 01:38

前往亚美尼亚之前,我对这个国家充满期待,因为这里诞生了我最喜欢的爵士钢琴家Tigran Hamasyan,以及最触动我的一版肖斯塔科维奇小提琴协奏曲的演奏者Sergey Khachatryan,好奇是什么样的土壤孕育了这些杰出的艺术家。作为前苏联的加盟共和国,它与前苏联/俄罗斯的关联随处可见,从废弃的ROT54到双语系统中默认的俄语。前苏联为这个国家留下了宝贵遗产,也带来过伤痛,在艺术家身上体现得尤为明显。

在首都埃里温的几天正好碰上新年公众假期,公立博物馆都闭门谢客,但谢尔盖·帕拉亚诺夫博物馆仍然开放,于是前往参观。我没有看过这位亚美尼亚导演的作品,但对他的传奇经历有所耳闻。他出生于格鲁吉亚第比利斯,父母是亚美尼亚人。在莫斯科学习电影,因为第一任妻子的悲惨遭遇而离开俄罗斯,到乌克兰继续创作而大放异彩。后来回到亚美尼亚创作出一度被禁、后来改名为「石榴的颜色」的具有划时代意义的电影。1973年,他因与主流不容的性取向被流放至西伯利亚的labor camp服役。在判决前三天,塔可夫斯基致信乌克兰当局为帕拉亚诺夫申诉,留下对这位导演最深刻的评价:“他有罪——因他的独一无二而有罪。而我们也有罪,因我们没有每日念及他、没有发现一个大师之重要而有罪。”

这个远离核心景区的私人博物馆向我打开了未曾了解过的导演的另一个世界。它收藏展出了导演除了电影之外的艺术作品,以拼贴画为主,题材涵盖自画像、家人、朋友、电影手稿、静物、名画二创、zz讽刺等等,你能想到的主题都被他用拼贴画来呈现,每一幅作品都十分精妙,令人忍不住想钻进他的脑袋看一看,里面到底装着多少个幻想宇宙。连起来看,又是一部完整的万花筒一般的帕拉亚诺夫自传。展览收藏的大量作品来自导演1973年入狱之后的时期,陷入人生低谷的他爆发出更加巨大的创造力,尤其是那幅用瓶盖捏成的作品,必定是日复一日创作的结果。他还留下了用费里尼来信做的拼贴,作为观众,多么有幸能借此机会亲眼目睹巨匠之间的对话。

博物馆的策划和选址是导演自己确定的,他说自己有三个故乡——他在格鲁吉亚实现了自我成就、在乌克兰收获了全世界的爱与认可,而他始终认为自己的根在亚美尼亚,想在这里度过余生。他确实是这么做的,只是遗憾他并没有活到见证博物馆兼自己的居所落成的一天。但也许是这样,博物馆以更客观和有力的方式向访客们展现了导演的魅力——原来后人是这样看待这位导演的。

当我离开博物馆,里面的作品仍欣赏未尽,好在博物馆做了极为出色的网站http://t.cn/AXbaOMQC 将导演的作品做了线上陈列,可以随时随地重拾沉浸式看展的体验了。

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