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客1977-2015 26-01-07 03:15

西班牙维托利亚Vitoria2026年第一场雪小记

起初是觉察,而不是看见。先是空气里浮起一丝薄荷般的凉意,钻进窗缝,碰在脸颊上,像有个看不见的精灵朝你呵了一口气。然后是光线——不是变暗,是变柔了,变毛了,天空的蓝褪成一种旧瓷器的月白。我知道它要来了。这种知道,不是理智的判断,倒像是身体里某个远古的部件,接收到了一串来自季节深处的、熟悉的密码。
来了。第一片,像是一次小心翼翼的试探,又像是一个轻盈的梦,从不可知的高处悠悠地荡下来,没着地,便化了。接着是两片、三片……渐渐连成疏疏的、斜斜的线,却仍是无声的。这静默的舞蹈,带着一种初来乍到的羞怯与庄重。我推开窗,那一阵清冽,不是风,是整个冬天苏醒过来后,第一个干净而绵长的呼吸。雪的气味,是滤掉了一切芜杂的空,是水在涅槃成花时,最本真的清甜。
世界开始被修改。不是覆盖,是修改。屋脊那一条生硬的、黑灰色的棱线,最先敷上了一层银白的釉,柔和了,也高贵了。光秃的枝桠,一夜间被点化了,每一条最细微的末梢,都托住了一小撮蓬松的洁白,仿佛千树万树,静静地举着小小的、不会融化的烛火。最动人的是常青的冬青,厚重的、墨绿的叶子上,雪积得最厚,却又最是小心翼翼,绿从白的边缘微微沁出来,像古玉的沁色,沉静而温润。平日里那些触目的、不和谐的杂色与棱角,都被这耐心的、一层复一层的白轻轻抚平了。世界变得简约,像一幅刚刚落墨的宋人山水,大量的留白里,藏着无穷的韵味和未曾言说的故事。
我走进这画里。脚下响起一种声音,是崭新而松脆的“咯吱”声,像是大地在崭新的扉页上,盖下的第一个印章。这声音如此悦耳,因为它只属于此刻,属于最早踏雪的人。四周的静,是充盈的,饱满的,被无数片雪落下的“簌簌”的微响填满。这微响不是打破静,而是静本身的心跳。偶尔有觅食的麻雀“扑棱”一声从灌丛惊起,震落一绺雪末,那声响便被衬得愈发清晰,随后,更深的静又合拢来。我站定,仰起脸,让雪花落在我的睫毛上,瞬间的冰凉后,是一点点痒,一点点湿,像是一个个来自云端的、冰凉的吻。我的呼吸是白的,我的思绪似乎也成了白的,飘飘荡荡,无处附着,又仿佛与这漫天的飞舞融为了一体。
我终于想起了那个词——时间。这一场初雪,是一个多么清晰的时间的刻度啊。它落下来,以一种温柔而无可抗拒的方式,在你心上划下了一道痕:又一年将尽了。旧的,无论是遗憾、尘土,还是夏日的喧嚣与秋日的丰饶,都将被这白暂且掩埋,或涤荡。而所有被深埋的种子、蛰伏的梦,似乎也都在这一片纯白之下,获得了重新开始的、静静的许诺。它是一场盛大的落幕,更是一页空白的序章。在这洁白无瑕的“始”与“终”之间,人忽然变得渺小,也变得通透。
不知过了多久,雪渐渐稀了,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一种不是日光也非月光的、清亮亮的匀质的光,流淌下来,照亮了这个崭新的世界。万物都在发光,一种内敛的、清寂的光。雪地平整无瑕,像一本还未曾书写的、最好的未来。
我轻轻退回家中,肩头留着几片未化的雪,像季节馈赠的、会消逝的勋章。窗子关上,将那片无言的洁白与清寂留在外头,却将一整个冬天的、澄澈的安宁,留在了心里。
2026年的第一场雪,我见过了。我把它看作一个郑重的仪式。它为逝去加冕,它为新生洗礼。在这苍茫的、温柔的覆盖之下,我仿佛也听见自己生命深处,那渴望被更新、被澄清的,簌簌的回响。

就在今天(2026年1月6日),西班牙维托利亚(Vitoria-Gasteiz)迎来了新年的第一场雪。整个城市和阿拉瓦的大部分地区一觉醒来,已被一层银白色的雪毯覆盖。
这场雪下得很大、很广,市区积雪厚度约有5厘米,周边地区则在2至8厘米之间,山区甚至超过15厘米。雪花密集,在清晨8点到10点下得最急。
大雪让整座城市被一个“白色的斗篷”(manto blanco)所覆盖。平日里的街道、屋顶和广场都换上了新装,尤其是拥有古老建筑的中世纪老城区,银装素裹下更显静谧与庄重。
气温很低,全天不会超过2摄氏度。清晨时分,城市笼罩在晨雾和低云之中,伴随着零星小雪。
市政清雪从凌晨3点进入紧急状态。多条坡道需要反复清理,Boulevard购物中心附近的隧道因积雪暂时关闭。通往市区的入口需要特别清扫。Herrera和Opacua等山口已封闭。多个路段强制要求使用防滑链。A-1高速公路部分路段禁止卡车通行。截至目前,城市公交服务(Tuvisa)运行正常,未报告重大事故。 http://t.cn/Rqzuhxz http://t.cn/AXba8EH2

发布于 西班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