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澈的作品】#衡水模式#

衡水高中又或者是衡水模式是中国应试教育下开出的最恶毒的花，它代表了中国教育最值得批判的那部分：功利性的应试教育，评价维度单一的优生主义，加苦难崇拜，守序、禁欲的保守和权威价值观。衡水模式从根本上是反人类的，因为人永远是目的，永远不能把人作为手段。这句话大家应该都很熟悉了。

那我就问大家一个问题，我们的基础教育目的到底是什么？我们先把这个问题留在这，视频最后我们再来回答。我认为衡水高中的教育模式可以总结成两个字：控制。班级像车间，座位像工位，走廊、宿舍、食堂都尽量减少无意义的移动。你被教育的第一课是把身体折叠成最省事的形状，整齐不是为了美，而是为了管理成本。

考试频率、排名公布、错题本像账簿，老师盯着分数，学生盯着名次，家长盯着退步曲线。给大家看一张衡水高中的作息表，早上5:30起床，晚上10:10睡觉，这中间的每一分钟都被切碎、压榨。跑步的时候手里必须拿着书念，队伍不能乱，书不能掉，还要喊口号。如果在走廊里慢一点就会被通报、批评。

这种高强度、机械化的重复让学生根本没有时间去想“我为什么要学”“我喜欢什么”。你只能像个推磨的驴子，鞭子一响，蹄子就动。走进衡水系的中学你会有一种生理上的不适，这种不适来源于一种极致的秩序。一位曾经去衡水中学考察的老师告诉我了一件毛骨悚然的事，他们去教学楼，学生已经在早读了，所有人都站在那，双手向前举着书，大声读着，双眼麻木，站得整整齐齐，像一排排僵尸。

一个老师想去问一下学生的想法，结果没有人理他。那个老师就好奇地把书本拿走了，结果你猜怎么样？结果那个学生依然保持那个姿势，双手向前，目视原来书本的地方大声读着。当早读结束以后，那里的静是特别可怕的，几千人的教学楼，除了翻书声和老师的讲课声，死寂一片，没有打闹，没有大笑，甚至没有眼神交流。

在这种高压模式下的学生，焦虑症和抑郁症的检出率都高于普通学校。虽然校方极力掩盖，但是网络上关于衡水模式受害者的互助小组充斥着大量触目惊心的案例。有人毕业十年依然会梦到那个铃声而惊醒，冷汗直流。有人考上了985却因为严重的社交障碍和情感冷漠无法融入社会。

有北大教授调研衡水一中女生，三年睡觉不脱外套，出现胃病、神经衰弱。某衡水模式重点院校常年年级第一的学生保送清华后陷入严重抑郁，自述除了考试不知人生意义。某985大学一项内部追踪调查显示，来自超级中学的学生在大一时普遍成绩都比较高，但是从大二开始，挂科率、退学率和心理咨询率显著上升。他们后劲不足，创新能力匮乏，对科研毫无兴趣，因为他们已经在高中透支了对知识的所有热情和好奇心。他们是考试的巨人，是思想的侏儒。

在这个AI即将取代重复脑力的时代，衡水模式还在批量生产最容易被AI替代的人肉题库。今天衡水中学已经不再是一所学校的称呼了，它是一种模式的名称，因为衡水教育集团已经把衡水模式输出到全国20余省，云南、贵州、江西、安徽、河南复制最多，这个就叫做剧场效应。

电影里的第一排站起来看，第二排就也得站着看电影，大家都很累，但是谁也看不清楚，因为屏幕没有变大。衡水中学就是那个第一个站起来的人，它通过掐尖，在全省范围内高价挖走最优秀的学生，再配合极端的应试训练，人为地推高了录取分数。河北的高分段已经被衡水中学炒烂了，本来文理科610、620就能上北京大学那种厉害的学校，600、580、590就能去到985、211，不到550就能上河北工业大学、燕山大学。

现在呢？710、720，总分才750啊，甚至飙到了730，那其他学校怎么办？如果不学衡水，升学率就会暴跌，优质生源就会流失，学校就会倒闭。于是全省乃至全国中学都被迫衡水化，不管是石家庄还是邯郸，不管是安徽还是四川，越来越多的学校修围墙、装栅栏，缩短午休、喊口号，5点半跑操。教育生态彻底荒漠化。

而且衡水所谓的掐尖还不简简单单是在本地择优录取，它做的是一场覆盖全省乃至全国的学霸争夺战。早年衡水中学就通过高额奖学金、诱惑、承诺清北定向培养等诱饵到河北各地的初中挖尖子生，甚至甚至甚至违规跨跨区域招生。后来它又通过建立教育集团，输出管理模式，将触手伸向更多地区，形成了掐尖出成绩、再掐尖的闭环。

它把这样一群本就具备极强学习能力、自律性的孩子集中在一起，再辅以高强度的训练，高考成绩突出本就是个大概率事件，而它偏要把这份集中优势兵力的胜利包装成自己的教育神话，宣称是自己的管理模式让普通孩子实现了逆袭。这不是偷换概念是什么？这不是骗局又是什么？

在这个过程中大量的资源被浪费，学生为了那一两分的差距付出了数倍的时间和健康成本。在经济学上这就是内卷，没有发展的增长，没有产出的竞争。衡水模式的支持者会说“通过高考改变命运有什么错？”没错，对于农村孩子来说这是唯一的梯子，但这梯子正在被衡水模式锯断。

数据表明衡水中学近年来的生源早就不是什么寒门贵子了，高昂的学费、跨区的掐尖使得这里成为了中产阶级家庭的竞技场，真正的贫困生连入场券都买不起。衡水模式的背后早就不是单纯的教育了，而是一条庞大的利益链。

衡水第一中学与各地的投资商合作，在全国疯狂开设分校，他们输出品牌，输出管理模式，也就是那套压榨人的手段，然后坐地分钱。复读费、资料费、择校费，这就是一门暴利的生意。它利用家长们的焦虑赚钱，反而又制造出更多的焦虑。它把“考不上大学就完了”这种恐惧无限放大，逼得家长不得不掏空钱包把孩子送进这座集中营。

最后我们来回答那个问题，基础教育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我认为基础教育的目的就是为全社会培养拥有健全人格和基础知识的人，育人是教育的根本。在实现育人，至少不是毁人的前提下才能谈高考，促进阶级流动。人类能够承受的心理和身体压力都是有限的，特别是身心都未成熟的未成年人更是如此。

你可以压榨未成年人的潜力，但是压榨过度，让人身心俱疲，超过了某个极限势必就会导致严重的心理问题，而这些心理问题最终摧残的是人本身，在他们成年后是要反噬整个社会的。这就是把人当成分数的手段，而不是把人当成培养的目的。

衡水系的影响可不仅仅是自己的学生，更是把全省学生都逼向了别无选择的境地。但它开创的模式向全国扩散时，通过内卷加剧，摧残的是整整一代人的人格，而它的好处是仅仅让极少数人获得分数利益，而哪怕是这些受益者的身心状况也很可能不健康，甚至是畸形的。

鼓吹衡水模式的人都是对人文不屑一顾的伪社会达尔文主义者，只有这样的人才能认为养出了几百个985、211的高分考生，去牺牲、逼迫几十万、上百万的学生是一种福报。按照这种逻辑，996就是福报，你骂马云干什么？谁都知道996最大的恶就是对人本身的摧残。这种摧残的可怕在于让整个社会越来越残酷，哪怕养出了几个成功的、积累了财富的打工人，也弥补不了对整个社会的集体伤害。

怎么换了高考，竟然有人认为衡水引领的恶性冲分体系对全体未成年人的迫害是给你机会当人上人的福报吗？你也不想想，从衡中杀到985、211顶级高校，在全省才占比多少？人最大的毛病就是迷之自信，以为自己是主角光环附体，或是一万个穷学生里面被衡中捧上去的那一个。很多家长也这么想，殊不知99.99%的可能你是被牺牲掉的炮灰。

我们承认高考PK的必要性，也承认职场奋斗竞争的必要性，但是任何东西一旦蜕变成恶性竞争，那不就是在残酷的集体迫害吗？教育的本质是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是用一朵云推动另一朵云，一个灵魂唤醒另一个灵魂。我们不能责备那些在衡水模式下苦苦挣扎的孩子，他们是受害者，是那根绷得最紧的弦。我们甚至很难单纯责怪家长，在这个剧场里谁都不敢让自己的孩子先坐下，坐下就意味着被淘汰。

衡水模式是反人性的，是反教育的，它用战术上的勤奋掩盖了战略上的懒惰，它用透支未来的方式换取了当下的苟且，它教会了孩子忍受痛苦，却没教会他们寻找幸福。如果我们的国家未来只充满了只会听话、只会做题、眼神空洞、内心荒芜的年轻人，那将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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