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个邻居老头,生前养了一只小狗,老头去世后,儿女就把狗扔了,正好那几天我不在家。
小狗和我挺好,等我知道了我去问那家儿女,她们说扔了一百里地之外了,我觉得这家儿女心太狠了。我心里堵了好几天,晚上躺沙发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那小狗的影子。说起来那狗跟老头真是亲,从巴掌大的奶狗养到三岁。
老头走的那天,灵堂设在小区活动室,我去帮忙搭灵棚,就见那狗趴在老头的遗像前,前爪扒着供桌腿,脑袋搁在爪子上,一动也不动。旁边老头的小孙女想抱它起来,刚碰到它后背,它喉咙里就呜呜地响,不是凶,是像小猫受了委屈似的,眼泪珠子挂在眼睫毛上,红通通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遗像,愣是没掉一滴下来。
那时候我就站旁边,看着心里直发酸,这狗通人性啊,它知道老头走了。其实我跟那小狗也挺熟的。老头腿脚不利索,每天傍晚遛狗,基本都是我帮着牵一段。那狗叫“豆豆”,黄不拉几的土狗,右前腿有撮白毛,像沾了团雪。
每次我一开门,它准摇着尾巴凑过来,拿脑袋蹭我裤腿,爪子扒拉我手,非要我摸两把才肯走。有回我买了袋牛肉干什么的,顺手给它扔了块,它叼着就往老头那儿跑,到了老头脚边又转回来,把肉干放我鞋上,尾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意思是“你也吃”。你说这么懂事的狗,怎么就忍心扔呢?
知道狗被扔的第二天,我实在坐不住,跑去老头家敲了门。开门的是他大女儿,脸上还挂着点不耐烦,说:“叔,您别问了,那狗我们养不了,扔国道边了,一百多里地呢,找不回来了。”我当时就火了,嗓门都高了:“养不了不会问问街坊?我上次就跟你爸说过,他要是走了狗我接走,你们怎么连声招呼都不打?”她撇撇嘴:“那不是您正好出差嘛,再说一条土狗,谁当回事啊。”我气得手都抖,合着在他们眼里,豆豆就不是条命?
从那天起,我天天琢磨着怎么找豆豆。我知道一百里地远,但国道边总有人家吧?我跟单位请了两天假,借了同事的车,照着他女儿说的大概方向,往南,过了三个收费站。路上我逢人就问,拿着手机里存的豆豆照片(以前拍老头遛狗时顺手拍的),问路边摆摊的大姐,问加油站的师傅,问村口晒太阳的大爷。人家都说没见过,有个大爷还劝我:“小伙子,别找了,扔这么远,不是饿死就是被别的狗欺负了,就算找着,估计也不认路了。”
我没听,接着开。开到第四个收费站,天快黑了,路边有个小饭馆,我停下车想去买瓶水。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呜呜”的声音,跟灵堂上豆豆那动静一模一样。我心里“咯噔”一下,顺着声音往饭馆后墙走,就看见墙根下缩着个黄影子,右前腿那撮白毛脏得发黑,瘦得 ribs 都凸出来了,正拿鼻子蹭墙根,好像在闻什么。
我试探着叫了声:“豆豆?”那狗“噌”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直勾勾盯着我。我慢慢走过去,蹲下来,把手伸出去。它犹豫了一下,瘸着腿挪过来,用脑袋蹭我手心,尾巴有气无力地摇着,眼泪“吧嗒吧嗒”掉我手背上。我当时鼻子一酸,眼泪也下来了,把它抱起来,它轻得跟片叶子似的。
现在豆豆在我家待了快半年了,胖了不少,毛也亮了。每天我下班回家,它准叼着拖鞋在门口等我,晚上就趴在我床边打呼。有时候我摸着它右前腿那撮白毛,就想起老头,想起灵堂上它盯着遗像的样子。
你说人这一辈子,能遇到个真心对自己的,不管是人是狗,多不容易啊。那些把它扔掉的儿女,大概永远也懂不了这份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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