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葬之中的用品在多大程度上反应墓主人的意志总是有意思的话题,武王墩的物品再一次让我强烈地产生这种无答案的畅想。
从青年时代的质子再到灭鲁伐秦的经历丰富的垂暮的君主,在死亡的预感到来时会去怀念或是遗憾些什么。死后就像换个地方活着的时代,一次单程的搬家活动里,他想带着什么去到新家。粗陋不堪应付了事的礼制用品之外,从成百上千的物品中被挑选的生活器具,无论是由墓主人定夺的,还是由后人操持的,不会是无意义乃至无意识的随机抽奖。
馆里常设着李三孤堆中的一尊鼎,讲述着熊悍把战胜缴获的秦国兵器熔化成鼎,面对楚考烈王熊元的风格相似的墓中文物时,我时常在想,熊悍这样的儿子会有怎样的一位父亲:出土的不成比例得多的瑟,在那些饮酒狂欢的夜晚被亲自鼓过和过吗,编钟鐻上的三晋文字是爱人的温柔馈赠还是军事合作的铭记,以至于它们被从陈郢辗转带到巨阳,又送至了寿春,终于出现在墓葬之中。
越国样式的鼎呢,这是最后这些年对外征战的新玩意儿,秦国的耳杯,这是最为悲欣的吧,跟着自己从秦国狂奔逃命回来的侍女只道自己还念着芈太后的好、留着她送的器物,却从未想过廿九年才是它被挑选的原因——这个自己还未踏足秦国的年份,是白起和秦军在郢都在先王陵墓肆虐的时间。
终于,他挑好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中山国的铜鼎在这一刻被目光注视,曾经仔细检查过国王厝的随葬器物的官员,铸有他的名字的铭文和其他的赵器一同出现在楚国,过去却从未被仔细地读过。楚地宫廷政治中向来诡谲,万幸吞并了中山的可悲的赵武灵王没有成为自己的命运,但死亡还是如火烈烈,无人能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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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1青铜虎型钟虡,铭文所记器主“阜平君”,中山或赵地
p2“廿九年太后詹事丞向右工师驾隶臣乘”漆耳杯
p4铁足子母口盖青铜鼎,铭文中有“啬夫孙固”,在中山王厝墓葬中的若干青铜器铭文中亦可见此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