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留斯# 【斯内普2026生贺48H】参考答案缺失
0109/00:00 #西弗勒斯·斯内普0109生日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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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注:无需怜悯,无需被爱,无需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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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
某个斯莱特林不顾纪律的惊呼,让西弗勒斯·斯内普意识到,自己身形大概又晃了下;黑袍过长的缺点在此时非常明显,袍角那海浪似的涟漪不再代表威严,而是——虚弱。
虚弱意味着可能招致同情,同情意味着他这一生什么都不是。斯莱特林院长绝不允许学生一惊一乍地在意一具已经损毁的躯壳,所以,绿宝石难得糟了殃,然后是毫不留情的讽刺训斥和惩罚性质的作业翻倍。
课堂上鸦雀无声了,从战争余波里幸存的孩子们低着头,感受逼仄而沉重的空气,一熬到下课铃响,就逃命般争先恐后跑出教室——宛如回到斯内普担任校长的那一年。
这很好,斯内普想,他还能做到这个,这是旧时代结束之后,他为数不多还能做到的事情,简直可喜可贺。
瞧瞧现实吧,纳吉尼的蛇毒让他丧失了一部分神经灵敏度,优点是痛觉不再立竿见影,而是延长很久的反应。比如他今早起床,身体像个木偶一样,僵硬迟缓、不痛不痒;当他走出地窖的瞬间,却被铺天盖地的痛楚淹没,必须撑着墙壁固定自己。
缺点是,他同样失去了对身躯某些细微的掌控,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摇摇欲坠,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面色惨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与世界隔着层玻璃,别人说话也好、行动也好,都仿佛在上演一场哑剧,于是玻璃就泛起了尘雾。
而他竟然是个魔药大师。
总之,即使收起这些他憎恨的多愁善感,身为教授,站不稳一节两个小时的魔药理论课,也只能说明他又该向麦格递交辞呈了。他很清楚任由毒素蔓延下去会发生什么,他将丧失视觉、听觉、嗅觉、味觉、知觉,沦为一个真正的木偶,那是他下地狱的主人赐予他死亡的另一重保险,保证他痛不欲生……
痛不欲生?
不,他如今才不会痛不欲生。斯内普几乎要被这个念头逗笑了,他确实经历过很多痛不欲生的时刻,每遭遇一回,就切割掉他一部分生命力——名字是最直白的咒语,当别人怀着情绪叫你名字,欢快、痛苦、温暖、仇恨、喜爱、怀念……都会让你的灵魂发生反应,你被这咒语改变着,这咒语也加深别人的印象。
而Severus或许是某种诅咒,Sever-us,切割他,一遍遍切割他,翻来覆去切割他,把他和他曾经的拥有、所属、期冀都切割到支离破碎。他固然是黑魔王追随者们恨不得千刀万剐的叛徒,凤凰社也不见得就承认他是战争英雄了。人们有一万种理由怀疑他是见风使舵的墙头草,谁让他活下来了呢。
公开死人的记忆是不会有道德谴责的,给孤苦伶仃的死人一个好名声,也有利于显示英国巫师界的宽宏大量,甚至能够丧事喜办:虽然这个双面间谍牺牲掉一切去守护什么,生前也从未获得过一句受益者的道歉或感谢,但他可是有幸被光明“接纳”了啊,皆大欢喜的结局。
不幸的是,神奇动物无需遵守游戏规则,福克斯一顿哭就打断老爷们的圆滑算盘。大人物拿着救世主的证词在广场上演讲,论即将被点火焚烧的死人,究竟几分功几分过——西弗勒斯·斯内普恰在那时艰难睁开眼皮,枯瘦指尖撑着柴堆,当众缓缓直起身子,嗓音沙哑而冷酷:“你也配评价我?”
哦,魔法世界无奇不有,原来是诈尸了。诈尸当然是很糟糕的,糟糕就糟糕在,时间点实在巧妙:如果再早几天,阿兹卡班一囚禁,罪行夸大一清算,道德高地一谴责,保证教他没机会诈尸;如果再晚几秒,一把火烧得一位传奇干干净净,哪怕福克斯流尽了眼泪,也不能让斯内普实现物种跃迁,从肉体苦弱的碳基人类升格成浴火重生的元素生命。
大人物愣在当场,可永远不要小看英格兰人粉饰太平的功夫,正米字旗在巫师界也得保持体面。虽然梅林勋章不能授予活人斯内普,但他已经当众诈尸了,群众也在惊叹梅林保佑了,不如顺水推舟,将这个麻烦还给霍格沃茨。
说起来,斯内普得感谢或者埋怨斯拉格霍恩——这位曾经左右逢源的老师,大概非常希望苦命学生活下来,又或者非常不愿面对百废待兴的烂摊子,当场发挥了世间最强跑路技能。于是更巧了,斯莱特林代理院长兼魔药课代理教授又双叒叕失踪,多半在某个热带海岛继续养老生活,所以。
所以斯内普又获得了一次机会,代价是两年间一封封被麦格压下的辞呈,还有邓布利多画像笑眯眯的劝慰。斯校长、麦校长、邓校长在这方面心照不宣,只要名为斯内普的机器还担负一天责任,这台机器无论多么锈蚀破旧,都不会任由齿轮崩坏脱轨。
至于机器里那颗千疮百孔的心,还是得驱动着惯于忍痛的壳子去抑制毒素。它过了午夜就有四十岁,似乎依然没有任性的权利。
斯内普走出魔药教室,迈着僵硬的步伐回到地窖,给陪伴多年的老伙计点上火。他闭眼都能精准倒进柴油一样的药液,听着坩埚里熟悉的轰鸣,然后忘记了时间、世界、自己。萨拉查的,这轰鸣多炽烈,好像可以代替他的心跳,飞驰过孤独的春夏秋冬。
春夏秋冬,春夏秋冬,面对无望的、可以一眼看到结局的生活,很多人期冀有什么变化,想象奇迹一样的外力去打破这循环,或者谁要进到他斯内普的生活里充当救世主——
没有谁,他也不要。
他不要一支向他伸来的手掌,他不要一双为他张开的手臂,他不要一根抚摸他疲倦眼眉的手指;那些慰藉也许出现在他童年的目光里,也许降临在他青年的梦境里,也许预言在他杀死邓布利多之前的未来里……
事到如今,他早已无需填补寂寞了,他觉得烟火太吵闹;更无需大言不惭的拯救,所谓世界上有第二个人感同身受、由衷理解、心意相通的假设,与宇宙熵增、时间倒流又有什么区别?
曾经盼望过又不肯承认的些许温情,远远比不上他还能够握着自己的魔杖、站在坩埚前自由挥洒才华的幸运更真切。
斯内普近乎愉悦地将月光草切成粉末,流转银辉在火光里忽闪忽闪,然后变成药水里咕嘟咕嘟的泡泡,又归于平静——造就美丽的寂灭是自由的,打算加什么配方是自由的,想要用什么火候是自由的;决定在“死而复生”以后、依然留在这所他守护半生的学校,当然也是自由的。
他曾扪心自问,他真的无处可去吗?既然没有幸运到长眠坟墓,也没有不幸到羁押囚牢,世界这么大,该有多少他从未见过、甚至从未幻想过的风景?他身体再虚弱,亦是当世魔法造诣最顶尖的巫师之一,赤道还是两极,雨林还是峡湾,哪里去不得呢?
他是否应该如有人祝福新生那样、如世人幸福愿景那样,褪去全身漆黑的传统长袍,尝试鲜活光彩的现代衣装,离开有太多伤痛与不堪回忆的英国巫师界,就平平淡淡走入人海……或许他会遇到合意的伴侣,或许他会组建温馨的家庭——极大概率不会,那也没有关系,人生有千百个岔路口,他连生死都无所谓了,随便走向远方又怎样呢?
要说在霍格沃茨还有什么未尽的心愿,放不下的守望?梅林在上,他已经足够疲惫了,这台永远要拧紧发条的机器,无条件奔赴在第一线。脖颈纳吉尼的致命伤都像某种恩赐,死神慷慨对他说:你可以安心报废了,你可以放过自己了,你可以让责任都见鬼去了,西弗勒斯。
显而易见,矛盾又绕回来了,所以他当时为什么要在柴堆上睁开眼?难道他会惧怕焚烧干净的、洗礼似的、助他解脱的短痛?
斯内普任由思绪纷乱成一锅浆糊,但手上功夫仍旧行云流水——尽管动作本身是艰难的,效果却毫厘不差,好电影慢放也是好电影,就像魔药大师刻意表演一种传奇艺术。
他心里很清楚,酿造治疗自己的魔药就像给机器上油,如果他真心要罢工,十只代理校长虎斑猫一起向他伸爪子,恐怕也拦不住他。
真的自由吗?又为什么呢?斯内普,忍受痛苦,对抗孤独。在没有鲜花与掌声的凯旋里,在充斥怀疑与偏见的视线里,将自己绑上新时代的巨轮。
绝不是软弱,并不算惯性,不见得快乐,更不通往幸福——斯内普没有给什么事情都厘清定义的学术兴趣,魔药原理通过实践来证明,而感情是困扰他多年的谜题,连大脑封闭术都不能阻绝。
他要如何去弄明白,为什么一次次拿魔杖对准熟悉脸孔时,那原本稳定如山岳的、却必须压抑着颤抖的手。对邓布利多,对波特,甚至对曾经一起参加马尔福庄园宴会的食死徒同僚。
人非草木,尤其是太聪明又不够狠心的人,好记性无异于恶毒诅咒,一幕幕浮现在他的脑海,一缕缕穿梭在他的血管,一片片构成他的现在。
他不知道他的灵魂是否完整,好像除了霍格沃茨,他去哪里都是放逐。无事发生一样、行走在茫茫人海的,可以是任何一个人,但不是西弗勒斯·斯内普。
噼啪。
千禧年,一月九日,零点时针拨动时,伴随一声爆响,反应最剧烈的龙血也融入这剂魔药。斯内普熄掉火焰,将淡紫色液体倒入玻璃瓶,晶莹剔透,流光溢彩。
它的作用很简单,消解一点点神经毒素的同时,为饮用者增加一点点活力。或许需要千支万支它与它的同类,才能换回那位曾经步伐飒沓如流星的天才教授。
“不出所料,今天也没有解决任何问题。”
斯内普拿起药剂,平静地一饮而尽,好似那其实是一杯应当在生日庆祝的白兰地。或许生活呢,重要的不是治愈,而是带着病痛活下去。
发布于 英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