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书宝不夜汪
26-01-09 01:49

看过牢a切片,理解了斩杀线,提升了灵视之后,

再看下面这篇「古文」,感受就完全不同了……

当年觉得是「寓言」,现在才明白是纪实文学。

《离开欧迈拉斯的人》

美国作家 厄苏拉·勒古恩 Ursula K·Le Guin

本篇短篇小说于1974年获得了雨果奖最佳短篇。

值得一读。

如果不想读全文,至少可以读倒数几段。

完完全全就是西方文明的真实写照,甚至字里行间全是写实。

以下为译文节选:

在欧迈拉斯一座漂亮公共建筑的某个地下室里,又或者在某个宽敞私家宅院的地窖里,有一间屋。

它只有一扇锁着的门,无窗。光线从地窖那头结满蛛网的窗户里透进来,再穿过木板子上的缝隙,裹着浮尘照进去。

屋里一角的锈铁水桶旁立着两只拖把,拖把头干硬纠结,发出难闻的霉味。

地板是泥地,摸起来有点湿——地窖一般如此。

屋子大概三步长两步宽:就是个拖把间,要么是个废弃的工具室。

屋里坐着一个小孩。男孩女孩都有可能。

它看上去大概六岁,但实际上差不多十岁。

它有点傻。可能生来如此,也可能因为害怕、营养不良或遭遗弃而变得低能。

它缩成一团坐在离拖把水桶最远的墙角里,扣鼻子,偶尔无意识的碰碰自己的脚趾头或生殖器。

它怕拖把。它觉得它们恐怖。

它闭上眼,可它知道那些拖把还在那儿;门锁着,没人会来。

门总是锁着,从来没人来,除了偶尔——那孩子对时间的流逝完全不懂——偶尔门咔咔响着被推开,一个人,或几个人,会站在那儿。

其中一个可能会进来踢它,让它站起来。其他人则从不靠近,只是又怕又厌的远远瞅着。

食碗和水罐被迅速填满,门锁上,眼睛们消失。

门口那些人从不说话,但那个孩子,那个并非生来就活在这个工具间,也能记得阳光的模样和母亲的声音的孩子,偶尔会说:“我会听话的,”

它乞求,“请放我出去。我会听话的!”他们从不回答。

这孩子过去还在夜里嘶喊着求救,拼命哭,但现在它只哼哼,“嗯——哼,嗯——哼,”而且话说的越来越少。

它瘦得小腿肚子都没了,肚皮突出;它一天只能吃上半碗玉米糊糊拌油。

它没穿衣服。

因为天天坐在自己的粪便里,它屁股和大腿上都长满了脓疮。

所有人都知道它在这儿,所有欧迈拉斯公民。

有些人会亲自来看它,有些人仅仅听说。

他们都知道这孩子必须得在这儿。

有些人明白原因,有些人不懂,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幸福,他们城市的美好,他们友谊的温馨,他们子女的健康,他们学者的智慧,他们工匠的技能,甚至他们庄稼的丰收和他们的好天气,都完全的唯一的依赖于这孩子可怕的悲惨境遇。

这件事通常在欧迈拉斯的孩子们八岁到十二岁之间时解释给他们听,因为这时候他们就大概明白事理了;而且大部分去看那孩子的都是年轻人,尽管也常能看见一两个成年人。

不管这事被解释得多完满,这些去看的年轻人也总被那个景象震撼并深感惊惧。

他们觉得恶心,本来他们还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嫌恶什么;而不管怎么解释,他们也觉得气愤,暴怒,无能为力。

他们想给这孩子做点什么,但他们什么也不能做。

如果把那孩子从那阴森的地方解救出来晒太阳,如果给它洗干净,喂饱饭并好好安抚,那本身当然是件好事;可一旦如此,就在那一天那一刻,欧迈拉斯所有的富足美丽明媚就全得枯萎消失。

这就是协议。

用欧迈拉斯所有人全部的美好幸福来换取一个人的微小改善,用数千人的幸福来换取一个人的幸福可能——这简直就是犯罪。

协议的规定严格而绝对。就连一句好话都不能对那孩子说。

一旦那些年轻人见过那个孩子,明白了这个可怕的矛盾,他们通常会哭着回家,或者愤怒得欲哭无泪。

他们可能会想上好几个礼拜,甚至几年。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开始意识到即使那孩子能被解放出来,它也不会从自由中得到什么好处:无非一些来自温饱的模糊快乐,当然,但并没多少。

它已经退化低能到不能理解真正快乐的程度了。

它已生活在恐惧中太久以致不懂什么叫无忧无虑。

它已经习惯了那种怪异的生活方式而不能接受人道的对待了。

实际上,这么多年后,真要去掉那些保护性的墙壁,眼前的黑暗和屁股下的粪便,它恐怕只会更可怜。

一旦明白并接受了这可怕现实的无情,他们为恐怖不公所留下的眼泪也就渐渐干涸了。

然而正是他们的眼泪与愤怒,他们出于慷慨的尝试与随后无奈的听天由命,大概才正是他们美满生活的真正源泉。

世上并不存在乏味无聊且不用负责的幸福。

他们知道,就如同那孩子一样,他们也不自由。

他们懂得什么叫怜悯。

但是这孩子的存在,并且每人都知道这孩子的存在,才使得他们这些宏伟的建筑,动人的音乐,深奥的科学成为可能。

也正因为这个孩子,他们才无比温柔的对待儿童。

他们明白如果那孩子不在黑暗中啜泣,那另外的孩子们,比如那个小笛手,就不能在夏天第一个清晨的阳光里,在小骑手们跨上骏马准备比赛之际,吹出欢乐的歌谣。

现在你相信他们了吗?他们难道不是更为真实吗?但还有另一件事,另一件难以置信的事。

偶尔会有一个年轻女孩或男孩,在见过那孩子后并不哭着或愤怒的回家,事实上,他们根本不回家。

有时候少数成年男女也会沉默上一两天,然后离开。

这些人走上街,沿着马路独自前行。

他们一直走,穿过漂亮的城门走出欧迈拉斯城。

他们一直走出欧迈拉斯的郊外。

他们每位都独自一人,不论是男孩还是女孩,男人或是女人。

夜幕降临,这些旅行者们必须沿着村庄小径,经过那些窗里透出橘黄灯光的房舍,走进黑暗的田野。

孤独的,他们向西或向北,走向山峦。

他们继续。他们离开欧迈拉斯,向前走入黑暗,他们不再回头。

他们要去的地方对我们来说还不如这欢乐之城,我不知该怎么描述。

有可能那些地方根本就不存在。可他们似乎知道自己要去哪——

这些离开欧迈拉斯的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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