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7日下午，国际空间站的一场关键行动被紧急叫停。

两名宇航员正按计划进行吸氧排氮，这是为了防止减压病而必须严格执行的出舱前置程序。就在准备工作有条不紊进行时，日籍宇航员油井龟美突然呼叫地面控制中心，请求立即建立加密的私密医疗通信频道。

随即，NASA 切断了 YouTube 上公开的空间站直播信号。几小时后，NASA宣布：取消原定的太空行走，Crew-11 任务组的四名宇航员准备提前返回地球。

这是 NASA 载人航天60多年历史上，第一次因医疗原因执行“受控撤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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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ASA 首席医疗官詹姆斯·波尔克（James Polk）反复强调，患病的宇航员目前生命体征“完全稳定”。既然人没事，为什么要提前结束任务？

这恰恰是太空生存最残酷的现实：空间站不是医院。

波尔克打了一个非常通俗的比方：空间站上的医疗设备，相当于地球上一辆高配救护车。宇航员受过训练，能做B超、能除颤、能静脉注射，甚至能处理简单的牙科问题。但是，如果你需要复杂的血液分析、精密的影像诊断，或者大型手术，这里什么都没有。

微重力环境让原本简单的诊断变得异常困难。体液分布的改变、器官位置的漂移，都可能误导医生的判断。一旦病情在轨道上突然恶化，那将是无力回天的绝境。

所谓“受控撤离”，就是在病情尚可控制时，主动选择撤退。这是一种基于风险管理的“认怂”，也是对生命的最高尊重。毕竟，从决定回家到落入太平洋，即便是一切顺利，也需要数小时乃至数天的剧烈颠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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患病的只有一人，为什么要四个人一起走？

因为在太空中，飞船就是他们的救生艇。Crew-11 的四名成员——指挥官泽娜·卡德曼、飞行员迈克·芬克、油井龟美也和俄罗斯宇航员奥列格·普拉托诺夫——是搭乘SpaceX 的同一艘龙飞船上天的。根据安全协议，为了保证任何时候遇到紧急情况全员都有退路，龙飞船必须时刻对接，且全员绑定。

一人撤离，全员返航。这艘飞船将在未来几天内脱离空间站，载着那个未被公开姓名的病号和三位不得不中断任务的战友，在加州海岸附近的太平洋溅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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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rew-11 一走，热闹的空间站瞬间冷清下来，将只剩下三个人：NASA 宇航员克里斯·威廉姆斯和两名俄罗斯宇航员。

这种局面让管理者颇为头疼。威廉姆斯将成为整个美国舱段唯一的“守门人”。接下来的几周，他一个人要负责维护原本由四五个人照看的庞大系统，还要兼顾必要的科研。更麻烦的是，如果空间站外部发生故障需要紧急维修，他将无法执行太空行走，因为出舱任务通常需要两人配合，且必须有他人在舱内支援。

好在，NASA 和俄罗斯航天局在2022年签署了“座位交换”协议，确保任何时候空间站上都至少有一名美国人和一名俄罗斯人。如果不是这项协议，这次撤离可能会导致美国舱段陷入无人值守的尴尬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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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看历史，苏联曾在1985年因指令长生病，提前终止了“礼炮7号”空间站的任务。而 NASA 的运气一直不错，或者说，预防工作做得太好了。

按照早年的预测模型，国际空间站每三年就应该会发生一次医疗撤离事件。但这25年来，人类在轨道上持续驻留，应对过血栓、处理过神经夹伤，却从未真正按下过那个红色的“撤离”按钮。

直到今天。

这次意外打破了记录，却也验证了系统的韧性。当未知降临，我们不再只能祈祷，而是有能力从400公里高的轨道上，将同伴安全地带回家。这本身，就是航天工程系统能力的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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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Crew-11任务组的4名宇航员，从左往右分别是：俄罗斯宇航员奥列格·普拉托诺夫，飞行员迈克·芬克，指挥官泽娜·卡德曼和日本宇航员油井龟美也。图源：SpaceX

信源：Stephen Clark 发在 ArsTechnica 的相关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