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响之后，谎言登场

大西洋月刊

特朗普政府已将抹黑行动演练得炉火纯青。

关于昨天在美国明尼苏达州死于联邦移民执法人员枪下的蕾妮·尼科尔·古德，我们仍有诸多细节尚不明确。但在枪击案引发的混乱余波中，有一点已确凿无疑：特朗普政府在事实问题上撒了谎。

枪击消息传出后不久，国土安全部发言人特里西娅·麦克劳克林在社交平台X上发表声明称：“暴徒开始围堵ICE官员，其中一名暴力分子将车辆作为武器，企图碾压并杀害执法人员——这是典型的国内恐怖主义行为。”国土安全部部长克里斯蒂·诺姆和白宫顾问斯蒂芬·米勒也随即将此定性为“国内恐怖主义”，而唐纳德·特朗普总统则在他的社交平台上发帖称，古德“开车撞向了ICE官员”。

然而，旁观者拍摄的视频显示，麦克劳克林声明中的每一个关键点几乎都是伪造的。现场既没有暴乱，也没有暴徒。视频中的车辆显然是在驶离全副武装的联邦特工，而非冲向他们，更没有人被碾过。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这与恐怖主义有关。据报道，枪击发生后，联邦特工甚至阻止了一名自称医生的旁观者救治古德。“他们正试图将此粉饰为正当防卫，”明尼阿波利斯市长雅各布·弗雷告诉记者，“我亲眼看过视频，我可以直接告诉大家，那纯属鬼话。”

美国法律和文化中存在一种扭曲的荒谬：被赋予致命武力使用权的国家机器成员，却极少因此受到严格的审查和约束。虽然古德出现在该社区的具体原因尚不明确，但目击者看到的画面非常简单：一个惊恐万状的女人被全副武装的国家代理人射杀。而特朗普政府的立场同样简单：她死有余辜。副总统JD.万斯发帖质疑道：“难道你认为这名官员在面对一个试图碾死他的疯狂左翼分子时，保护自己的生命有错吗？”

现任政府官员对事实、正当程序、死者尊严乃至基本人性的漠视令人心惊。他们本可以呼吁公众保持耐心，等待调查结果——这是处理此类事件的标准流程。哪怕他们执意要为那些被派往“民主党地盘”执行恐吓任务的联邦特工辩护，也本可以采取更温和的方式。相反，他们选择了公然撒谎，即便明知这些谎言会被任何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到的视频证据当众戳穿。如今的联邦政府已经沦为了右翼抹黑机器的传声筒：党派色彩浓厚、满嘴谎言，一心只想诋毁特朗普眼中的敌人，而非告知公众真相。古德的母亲、伴侣和孩子们不仅要承受丧亲之痛，还要面对一场旨在将其亲人之死“合理化”的舆论围剿。为了寻找任何能为杀人行径开脱的负面信息，政府及其盟友将对他们的生活进行无孔不入的审查。对某些人而言，连这种审查都显得多余。共和党议员兰迪·法恩在接受右翼媒体Newsmax采访时直言：“我不觉得那个女人有什么可怜的。”

正如我的同事昆塔·朱雷西奇所言，特朗普政府惯于通过罗织莫须有的罪名来坐实其荒谬的指控。最典型的案例莫过于马里马尔·马丁内斯，她在芝加哥被联邦特工连开数枪后死里逃生，当时国土安全部同样声称她驱车撞击特工。事后，该特工还向同僚吹嘘自己如何“枪法如神”地击倒了马丁内斯，而事实是她当时手无寸铁，且未触犯任何法律。最终，对她的所有指控都被撤销。

据《纽约时报》报道，古德之死已是去年9月以来ICE官员制造的第九起枪击案，官方对所有案件的定性均为“正当防卫”。但在其中至少一起案件中——即墨西哥移民西尔维里奥·维列加斯-冈萨雷斯被杀案——视频证据与国土安全部的说法完全相悖。此外，政府还曾指控纽瓦克市长拉斯·巴拉卡“非法侵入”，指控众议员拉莫妮卡·麦克艾弗“袭警”，虚假地声称他们冲击ICE设施并殴打守卫，但现场视频显示这些指控纯属子虚乌有。巴拉卡市长目前正起诉联邦政府诽谤。另一起所谓的“社会威胁”案件中，一名当事人因在冲突中擦伤了FBI特工的指关节而被控袭击，连大陪审团都拒绝为这种荒唐的罪名提起公诉。在每一桩案例中，政府都在对事实和当事人撒谎，试图以此证明暴力和起诉的正当性。

特朗普政府反复针对海地人、索马里人、跨性别者等政治弱势群体，以此作为滥用权力的借口。但权力的滥用从不会止步于这些特定群体。政府今天能对最脆弱的人做出的事，明天也能落在你身上。

明尼阿波利斯案中的公然谎言包藏多重祸心。它们在强化一种虚假叙事，即联邦特工始终身处险境，因此哪怕只有一丝风吹草动，动用致命武力也是合理的。它们在向联邦特工发出信号：即便伤害或杀害美国公民，也可以免受法律制裁；同时也在警告那些试图抗议特朗普移民政策的人。最令人不寒而栗的是，它们在向公众宣告：如果你不幸死于联邦特工之手，你的政府将向全世界作伪证，把你钉在恐怖分子的耻辱柱上。

对于长期遭受警察暴力的社区来说，这种套路再熟悉不过了。

2000年，时任纽约市长、后来的特朗普顾问鲁迪·朱利安尼在为警察杀害海地裔青年帕特里克·多里蒙德辩护时，曾冷嘲热讽地称“他不是什么乖孩子”。令朱利安尼难堪的是，事实证明多里蒙德生前确实是一名虔诚的祭坛男孩。

多里蒙德的母亲对那场旨在抹黑其子、为杀人开脱的行动给出了一个评价，几十年来一直令我刻骨铭心，“他们杀了人，在那之后，他们又换一种方式杀他——用嘴。”

夺走古德的生命还不够。在她停止呼吸的那一刻，摧毁她的名声便成了这届美国政府势在必行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