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一位家属聊天，是一位在其他医院手术室工作的大哥。他妻子四十多岁，因为心跳骤停，救了过来，之后一直昏迷卧床，长了压疮，由我来处理。

大哥告诉我，他妻子原先在外企工作，家庭收入不错，从来不觉着缺钱。可生病这半年多，总花费已经一百多万，医保报销后自己还掏了将近三十万。他突然觉得，家里真缺钱了。

我问：“她没有商业保险吗？很多外企都给员工买的。”

大哥摇摇头：“她运气不好。出事前一周刚辞职，公司的商保只保在职期间，辞职后就失效了。”

我坦诚地说：“你也是医护，我就直说了，这话可能不好听，你得有心理准备，钱花了，人最后还是可能救不回来。她目前心脏情况很差，射血分数只有20%，随时可能再次心跳骤停。”

大哥低声说：“我明白。”

我接着说：“我知道你明白。但这两天接触下来，我感觉你岳父……他似乎还不太能接受现实。他期待太高，说话也比较冲，对我做的治疗总是不太相信。关键他质疑的点……也不着边际。在我们这行看来，这样的家属有潜在的纠纷风险。我理解他作为父亲的焦虑，可我也不能拿自己的职业冒险。要不是看在你的面上，这活儿我真不敢接。”

大哥立刻说：“你放心，家里我做主。刚出事时他没露面，现在病情稍稳，他倒出现了。一分钱没出过，不用管他。”

我点点头，转而问：“看很多病人都求助网络筹款，你要不要试试？”

大哥苦笑：“家里还有些积蓄，实在不行还有套房。但她现在治疗加康复，每月要六七万，报销后自付大约两万，再加上护工费，一个月总支出三万左右。”

他顿了顿：“我工资都没三万。不生场大病不知道，真是花钱如流水，没点家底根本扛不住。”

“你多费心了。”大哥最后说。

“你也不容易。”我回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以前看别的患者难，现在轮到自己当家属，才知道有多难。”

王旦诞微小说http://t.cn/z85o619